第829章 征高丽劳兵,溃萨水折将(2/2)

前军先行,后军继进,相距约四十里。御营六军,最后出发。历四十日,方才尽出涿城,首尾衔接。

鼓角相闻,旌旗绵亘九百六十里,直是近古以来,少见少闻的军仪。不是行军,实同儿戏。

途次,隋炀帝复令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出南苏道,段文振在道中婴疾(长期生病),上表行在,略云:

窃见辽东小丑,未服严刑,远降六师,亲劳万乘。但夷狄多诈,须随时加防,即日陈降款,亦不宜遭受。惟虑水潦方降,毋或淹迟,伏愿严勒诸军,星驰速发,水陆俱前,出其不意,则平壤孤城,势可拔也。

若倾其本根,余城自克。如不及早裁定,待遇秋霖,必多艰阻,兵粮既竭,强敌在前,鋿沓龊螅迟疑不决,非上策也。

臣不幸遘疾,命在须臾,恐不能效力戎行,为国杀贼,自知罪戾,有辜圣恩,所望陛下扫除小丑,指日凯旋,则臣虽死,亦瞑目矣。谨此上闻!

隋炀帝阅览奏表,尚未以为然,没多久,即接到段文振死耗。

隋炀帝虽然感到痛惜,但如段文振表中所言,仍是疑信参半,好几日始至辽水,众军总会,临水为阵。

高丽兵阻水拒守,隋军不得前济。

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语人道:“丈夫性命,自有定数,怎能卧死儿女子手中呢?”

麦铁杖于是自请为前锋,将要渡辽河,铁杖对他的三个儿子说:“你们应该准备浅黄色的衣衫。我久蒙国恩,今天应是为国捐躯的时候。我如果战死,你们将会富贵。在忠于孝上,希望你们多努力。”

为儿孙作马牛,亦属何苦。

会工部尚书宇文恺,奉敕造浮桥三道,夤夜(连夜)赶工成,引桥架辽水上面,自西至东。

可是等到渡河时,桥未完工,离东岸还有几丈,不能相通,高丽兵大至,隋兵赴水接战,溺死甚众(淹死的人很多)。

麦铁杖一跃登岸,闯入高丽阵内,虎贲郎将钱世雄、孟詧,亦跃过中流,与麦铁杖先后杀入,十荡十决,差不多与猛虎一般,高丽兵亦被杀无数。

怎奈后方军队不能跃上,徒令三人奋身拼命死斗,毕竟势孤力竭,相继捐躯。

隋军不得已敛兵引桥,复就西岸。

隋炀帝得闻麦铁杖战死,于是追赠为宿郡公,使其长子孟才袭爵,次子仲才、季才,并拜正议大夫。更命少府监何潬,督工接桥,二日乃成,再架水上。

诸军依次奋进,得渡辽水,大战东岸,杀得高丽兵七零八落,死了万人,余众都遁入辽东城(今辽阳市区辽阳老城东北隅)。

隋军乘势进攻,把辽东城团团围住。隋炀帝亦渡辽东进,命尚书卫文升招抚辽左人民,免役十年,且下诏戒谕诸将道:“朕此次东征,吊民伐罪,并非为功名起见,诸将或不识朕意,轻兵袭击,孤军独斗,徒思为己立功,冀邀爵赏,实非大军行法本旨。卿等进军,但当分为三道,有所攻击,必须三道相知,毋得轻进,猝致丧亡。并且军事进止,概宣预先奏闻,静待复报,如有专擅,就使有功,亦必加罪。”

还想沽名?诸将接到这道谕旨,莫敢先动。高丽兵守御辽东城,日久未得攻下。

隋炀帝又觉焦急,亲阅城池形势,但见城不甚高,濠亦不甚广,偏偏如此旷日无功,想是将士疲玩所致,因复召诸将诘责道:“尔等竟视朕为木偶么?朕欲东征,尔等多不愿朕来,今朕既到此,正欲观尔等所为,果然尔等畏死,不肯尽力,难道朕不能加刑,乃敢这般玩法么?”

说至此,声色俱厉。自相矛盾,叫人如何措手?

诸将相率惊惶,并皆谢罪。

于是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决计进攻平壤,自率江、淮水军,浮海先进,渡入賨水,去平壤约六十里,与高丽兵遇,乘锐邀击,大破敌兵,便麾兵进攻平壤城。

当时,周法尚等人认为没有朝廷敕令,不敢擅自回军,都不肯服从命令。谓宜俟各军偕至,然后进攻。

来护儿不听,厉声道:“洛阳被围是心腹之患,高句丽不过是疥癣之疾。专擅之罪,我来承担,与他人无关。有敢阻拦我的,军法从事!”,说罢,来护儿即简精甲四万,直逼城下。

高丽兵出来搦战,来护儿督兵交锋,未及数合,高丽兵便即退回。

来护儿驱军入城,城门却也未闭,一任隋军掩入。明是诈计。

隋军一入城逈,就分头四掠,无复步伍,哪知城逈左右的空寺中,都有高丽士兵埋伏着,一声胡哨,两旁杀出,好似斫瓜切菜一般。

来护儿见不是路,连忙鸣金收军,军士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内外不复相顾,死的死,逃的逃。

来护儿狼狈逃回,高丽兵在后追逐,还亏周法尚整军接战,方将高丽兵击退。来护儿收拾残众,还屯海浦,不敢再进。其进锐者其退速。

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出扶余道;右翊卫大将军于仲文,出乐浪道;左骁卫大将军荆元恒,出辽东道;右翊卫将军薛世雄,出沃沮道;右屯卫将军辛世雄,出玄邽道;右御卫将军张瑾,出襄平道;右武候将军赵孝才,出碣石道;涿郡太守左武卫将军崔弘升,出遂城道;右御卫虎贲郎将卫文升,出增地道。

这九个军队同时出发,约至鸭绿水西岸会齐。

人马皆赍(带)百日粮,又给排甲枪槊(兵器盔甲),并衣资戎具营帐等类,每人须负重三石,力不能胜。

宇文述下令军中,如有遗弃粮仗,立斩无赦。

士卒不堪负担,悄悄的掘了坑堑,埋窖粟米(悄悄挖了坑掩埋粮食),才至中道(走到半路),粮已将尽。

高丽遣大臣乙支文德,诣营诈降(来到军营诈降)。

于仲文拟拘住乙支文德,偏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谓不应遽执来使,失外人心。

于仲文于是遣归乙支文德,嗣复自悔,派遣人前往去追,但说是尚有余议,诱令复来,那乙支文德掉头不顾,渡江自去。

于仲文既失文德,甚是感到懊怅,及与宇文述相会,宇文述因粮尽欲归,于仲文还说是亟追文德,可以报功,宇文述不愿再行。

于仲文悻然道:“将军统十万众,不能击破小丑,何面目回见主上?且仲文此行,早知无功,试想将多士众,人不一心,如何胜敌?”

宇文述不得已与诸将渡过鸭绿水,力追乙支文德。

高丽将士看见隋军已有饥色,料知不能久持,佯用羸兵诱敌(假装用老弱残兵诱导敌军),每战辄走。自朝至暮,述七战七捷,恃胜骤骄,遂东渡萨水(今朝鲜清川江),距平壤城三十里,因山为营。

乙支文德复而派遣人诈降,向宇文述传语道:“公若旋师,当奉高元来朝行在。”

宇文述看见士卒疲敝,不可复战,又见平壤城险固难下,权时允许,引军西还。又令部众结一方阵,防备不虞。

果然高丽兵四面抄击,没奈何且战且行。及回渡萨水(今朝鲜清川江),各军半济,高丽兵从后掩击,隋将军辛世雄阵亡。

隋军已无斗志,又见辛世雄战死,顿时惊溃,不可禁止。

一日一夜,奔还鸭绿水,行至四百五十里。来护儿听闻宇文述等败归,亦自海浦奔回,惟卫文升一军独全。

先是九军渡辽,共三十万五千人,及返至辽东城,止二千七百人,资储器械,丧失殆尽。

隋炀帝大怒,于是锁系(关押)宇文述等,收军驰还,留民部尚书樊子盖,居守涿郡,自驾龙舟还东都。

宇文述素得上宠(向来得皇帝宠信),其子宇文士及又尚(娶)帝女南阳公主(娶皇帝女儿),故隋炀帝不忍加诛,独斩刘士龙以谢天下,夺于仲文等官爵,进卫文升为金紫光禄大夫。诸将皆委罪仲文,所以诸将得释,惟于仲文不赦。

于仲文忧恚成疾,方得出狱,但已是病重身危,没多久即死。得保首领,还是幸事。

前御史大夫张衡,已经放黜,隋炀帝恐他怨谤,曾经令人伺察,至从辽东还驾,忽由张衡之妾上书告变,讦发张衡怨望谤讪。张衡不知有君,无怪张衡之妾不知有张衡。有诏赐令自尽,遣使监视。

张衡临死大言道:“我为人作何等事,还敢望久活么?”

监督行刑的官员自塞两耳不敢听,下令杀了他。

未几(没多久),又是大业九年,隋炀帝复欲再征高丽,征集天下兵至涿郡,且募民为骁果,因命代王杨侑留守西京,授卫文升为刑部尚书,使辅代王。

越王杨侗留守东都,民部尚书樊子盖为辅,再议东击高丽,并诏复宇文述官爵,谓前时兵粮不继,致丧王师,这是由军吏供应不周,并非宇文述罪,可仍令以原官统军,寻又加开府仪同三司。

孟夏四月,复启跸东征,遣宇文述为前驱,与上大将军杨义臣,同趋平壤。左光禄大夫王仁恭,出扶余道,王仁恭进军至新城,高丽兵数万拒战,王仁恭率劲骑千人,首先突阵,击破高丽兵。

高丽兵入城固守,隋炀帝自统大军攻辽东城,守兵随机守御,兼旬不拔,隋炀帝遍征攻具,四面扑城,仰攻用楼梯,俯攻用罇凿,终不见效。

隋炀帝乃又饬造布囊百余万件,满贮土石,堆积城下,高与城齐,令战士上登横击。又制八轮楼车,高出城墙,车上乘了弩手数百人,弯弓竞射。

城中防不胜防,危蹙万状,正要一鼓攻入,不料内讧迭起,警报频来,遂令这位荒淫骄纵的隋炀帝,只好引军折回。有诗叹道:

无端劳动四方兵,功未成时祸已成。

试看黎阳生巨变,乱阶毕竟始东征。

欲知内乱详情,请读者续阅下章节。

隋炀帝征高句丽的核心动因是?地缘政治冲突与统一战略?。高句丽在隋朝初期已崛起为东北亚强国,其疆域东至日本海、南抵汉江,并联合突厥、陈朝等势力对抗隋朝,试图维持区域霸权。隋炀帝继承隋文帝未竟之志,旨在重建以隋朝为中心的东亚秩序,并恢复汉晋时期对辽东的郡县统治(高句丽故地为中原故土)。此外,高句丽多次侵扰隋朝辽西边境,且拒绝臣服,迫使隋炀帝以武力解决争端。

此役暴露隋炀帝?战略失误?——过度依赖兵力优势忽视后勤与协同,且将政治威慑凌驾于军事逻辑之上,成为古代“穷兵黩武”的典型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