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唐王还生行善,玄奘秉建法会(1/2)
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
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阵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
古来阴骘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却说唐太宗李世民随着崔判官、朱太尉,自逃脱了幽冥里那些冤家债主,前进多时,却来到“六道轮回”之所,又见那腾云的身披霞帔,受箓的腰挂金鱼,僧尼道俗,走兽飞禽,魑魅魍魉,滔滔都奔走那轮回之下,各进其道。
唐太宗李世民感到疑惑,于是问曰:“此意何如?”
崔钰判官答道:“陛下明心见性,是必记了,传与阳间人知。这唤做六道轮回:
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
唐皇帝太宗李世民听说此言,点头叹曰:“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莫教兴恶念,是必少刁乖。休言不报应,神鬼有安排。”
崔钰判官送唐太宗直至那超生贵道门,拜呼唐太宗说道: “陛下呵,此间乃出头之处,小判告回,着朱太尉再送一程。”
唐太宗谢道:“有劳先生远涉。”
崔钰判官道:“陛下还阳到人间,千万做个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冤魂,切勿忘了。若是阴司里无报怨之声,阳世间方得享太平之庆。凡百不善之处,俱可一一改过,普谕世人为善,管教你后代绵长,江山永固。”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于是一一准奏,辞了崔判官,随着朱太尉,同入门来。
那太尉见门里有一匹海骝马,鞍韂齐备,急请唐太宗上马,朱太尉左右扶持。马行如箭,早到了渭水河边,只见那水面上有一对金色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
唐太宗见了心喜,兜马贪看不舍,太尉道:“陛下,趱动些,趁早赶时辰进城去也。”
那唐太宗只管贪看,不肯前行,被太尉撮着脚,高呼道:“还不走,等甚!”扑的一声,望那渭河推下马去,却就脱了阴司,径直回到阳世。
却说那唐朝驾下有李世积(徐茂功)、秦叔宝、尉迟敬德、段志贤、马三宝、程咬金、高士廉、虞世南、房玄龄、杜如晦、萧瑀、傅奕、张道源、张士衡、王珪等两班文武,俱保着那东宫太子与长孙皇后、嫔妃、宫娥、侍长,都在那白虎殿上举哀,一壁厢议传哀诏,要晓谕天下,欲扶太子李承乾登基。
这个时侯,有魏征在旁说道:“列位且住,不可!不可!假若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
下边闪上许敬宗道:“魏丞相言之甚谬。自古云泼水难收,人逝不返,你怎么还说这等虚言,惑乱人心,是何道理!”
魏征解释道:“不瞒许先生说,下官自幼得授占术,推算最明,管取陛下不死。”
正讲处,只听得棺中连声大叫道:“淹杀我耶!淹死我耶”
唬得个文官武将心慌,皇后嫔妃胆战。
一个个面如秋后黄桑叶,腰似春前嫩柳条。
储君脚软,难扶丧杖尽哀仪;
侍长魂飞,怎戴梁冠遵孝礼?
嫔妃打跌,彩女欹斜。嫔妃打跌,却如狂风吹倒败芙蓉;
彩女欹斜,好似骤雨冲歪娇菡萏。
众臣面面悚惧,骨软筋麻。各个战战兢兢,痴痴痖痖。
把一座白虎殿却弄象断梁桥,闹丧台就如倒塌寺。
此时众宫人走得精光,那个敢近灵扶柩。多亏了正直的徐茂功,理烈的魏征丞相,有胆量的秦琼,忒猛撞的尉迟敬德,上前来扶着棺材,叫道:“陛下有甚么放不下心处,说与我等,不要弄鬼,惊骇了眷族。”
魏征指着他们骂道:“不是弄鬼,此乃陛下还魂也。快取器械来!”
众人闻言,将信将疑去打开棺盖,果然看见太宗皇帝李世民从棺材里面坐了起来,还叫道“淹死我了!是谁救捞?”
徐茂功等上前扶起道:“陛下苏醒莫怕,臣等都在此护驾哩。”
唐太宗方才睁开眼,看了看周围的臣子妃嫔,说道:“朕适才好苦,躲过阴司恶鬼难,又遭水面丧身灾。”
众臣道:“陛下宽心勿惧,有甚水灾来?”
唐太宗说道:“朕骑着马,正行至渭水河边,见双头鱼戏,被朱太尉欺心,将朕推下马来,跌落河中,几乎要淹死。”
魏征说道:“陛下鬼气尚未解。”
急着太医院进安神定魄汤药,又安排粥膳。连服一二次,方才返本还原,知得人事。
一计唐王李世民死去,已经三昼夜,复回阳间为君。
诗曰:
万古江山几变更,历来数代败和成。
周秦汉晋多奇事,谁似唐王死复生?
当日天色已晚,众臣请皇帝李世民归寝,各各散讫。
次早,脱却孝衣,换了彩服,一个个红袍乌帽,一个个紫绶金章,在那朝门外等候宣召。
却说太宗皇帝李世民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
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
貌堂堂,赛过当朝;
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
“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
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珪、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
唐太宗说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珪,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还有多年天禄,才过得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
太宗皇帝李世民停顿一会,舒了几会气息,又接着说道:“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
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唐太宗李世民回想地府的种种情况,为了多造福德,以弥补过失遗憾,于是下令强调,对于刑罚的运用一定要严肃且慎重,避免冤滥。他知道官员可以运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来篡改法纪,从而破坏法律,为了尽可能的杜绝这一问题的出现,作出了如下规定:“自今以后,大辟罪,皆令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及尚书、九卿议之,如此,庶免冤滥。”这就是对后世带来较大影响的“九卿议刑”制度的前身。
唐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下令严查狱中重犯。
当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唐太宗查看资料,发现这些人有的是罪不至死,于是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有的罪人则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唐太宗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少宫女共有三千人,为此出旨配军(许配士兵将士)。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
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
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唐太宗李世民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
榜曰:“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朝廷重利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并且文书承诺,有愿意以死去阴间送瓜果者,其人全家老小将有朝廷赡养照顾保护。
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寻访相良还债。
榜张数日,有一位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子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她几句,说她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被丈夫如此污蔑辱骂,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
刘全懊悔不已,虽有家产不少,无奈自己一个商人,无权无势,难保自己一对儿女长大成人,又回想起自己心地善良的妻子被自己逼死。伤心不绝,决定舍了自己性命,弃了家缘,撇去儿女,情愿以死入地府进献瓜果,起码朝廷有明文表示会自己自己家人。于是刘全狠心将皇榜揭了下来。
刘全揭下皇榜,守城的士兵连忙把他带入王宫来见唐太宗。
唐太宗李世民看见被领进王宫,询问他是不是愿意以死入地府给十殿阎王送瓜果。并且问了刘全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刘全说自己死后,希望国家朝廷能庇护自己的儿女终身。
唐太宗李世民闻言,深受感动,于是问了刘全,他的一对儿女现在在哪里?他派使者和士兵过去接待照顾他们,让刘全带他们先去见见刘全的一对女儿云云。
刘全遵令,唐太宗李世民下令让人跟着刘全去他家看望他儿子和女儿,并且许诺只要他的儿子和女儿不犯法,可以尽情得到朝廷的保护和教育,直到他们安全的寿终正寝为止,朝廷保证一定会让刘全的儿女,衣食不缺有书读有学上,哪怕以后生病了什么,朝廷也会拨派御医医治。
刘全听了唐太宗,跪拜感谢。
于是唐太宗李世民传下了旨意,叫他去金亭馆里,让他带上一大箩筐的瓜果,袖子带着黄纸钱,然后口噙毒药。
那刘全果真毫无犹豫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
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什么人,敢来此处?”
刘全说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殿阎王受用的。”
那鬼使闻言,欣然接引刘全的鬼魂。
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十殿阎王,将瓜果进上,说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
十殿阎王见此情形,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
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答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
十殿阎君闻言,即命人查勘刘全妻子李氏。
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
夫妻鬼魂来到地府,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
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
阎王说道:“唐王御妹李玉英,今该遭促而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
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李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李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李翠莲的魂灵,推入李玉英的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李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的长孙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
长孙皇后大惊,随报唐太宗,太宗李世民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
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太宗李世民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
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
那李玉英宫主忽然就翻起了身,叫道:“丈夫慢行,等我一等!”
唐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
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
唐太宗和长孙皇后说道:“是你皇兄、皇嫂。”
宫主道:“我那里得个甚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
唐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李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
唐王李世民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
唐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
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殿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
唐王李世民说道:“你在阴司见些甚么来?”
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
唐王李世民闻言,于是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甚么?”
刘全答道:“阎王不曾说甚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
唐王李世民闻奏,满心欢喜,当时就对多名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
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话说。”
唐王李世民说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
于是大唐皇帝李世民便吩咐妃嫔入宫去请。
那眼前的李玉英宫主在宫里面乱嚷道:“我吃甚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像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李世民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
李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
唐王李世民叫内官搀他下去。
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
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可是观其人却非妻子之面孔,于是不敢相认。
唐王李世民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
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
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
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人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却说那尉迟公将金银一库,上河南开封府访看相良,原来是卖糖水为生活的,后来同妻子张氏在门首贩卖乌盆瓦器营生,但赚得些钱儿,只以盘缠为足,其多少斋僧布施,买金银纸锭,记库焚烧,故有此善果臻身。阳世间是一条好善的穷汉,那世里却是个积玉堆金的长者。
尉迟敬德将金银送上他门,唬得那相公、相婆魂飞魄散;又兼有本府官员,茅舍外车马骈集,那老两口子如痴如哑,跪在地下,只是磕头礼拜。
尉迟敬德说道:“老人家请起。我虽是个钦差官,却赍着我王的金银送来还你。”
他战兢兢的答道:“小的没有甚么金银放债,如何敢受这不明之财?”
尉迟敬德道:“我也访得你是个穷汉,只是你斋僧布施,尽其所用,就买办金银纸锭,烧记阴司,阴司里有你积下的钱钞。是我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曾在那阴司里借了你一库金银,今此照数送还与你。你可一一收下,等我好去回旨。”
那相良两口儿只是朝天礼拜,哪里敢受,道:“小的若受了这些金银,就死得快了。虽然是烧纸记库,此乃冥冥之事;况万岁爷爷那世里借了金银,有何凭据?我决不敢受。”
尉迟敬德见状,说道:“陛下说,借你的东西,有崔判官作保可证,你收下吧。”
相良说道:“就死也是不敢受的。”
尉迟敬德见他苦苦推辞,只得具本差人启奏。
太宗皇帝李世民见了奏本,知相良不受金银,于是是道:“此诚为善良长者!”
即传旨教胡敬德将金银与他修理寺院,起盖生祠,请僧作善,就当还他一般。旨意到日,胡敬德望阙谢恩,宣旨,众皆知之。遂将金银买到城里军民无碍的地基一段,周围有五十亩宽阔,在上兴工,起盖寺院,名“敕建相国寺”。左有相公相婆的生祠,镌碑刻石,上写着“尉迟公监造”,即今大相国寺是也。
工完回奏,唐太宗甚喜。却又聚集多官,出榜招僧,修建水陆大会,超度冥府孤魂。榜行天下,着各处官员推选有道的高僧,上长安做会。
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唐王传旨,着太史丞傅奕选举高僧,修建佛事。
傅奕闻旨,即上疏止浮图,以言无佛。表曰:“西域之法,无君臣父子,以三途六道,蒙诱愚蠢,追既往之罪,窥将来之福,口诵梵言,以图偷免。且生死寿夭,本诸自然;刑德威福,系之人主。今闻俗徒矫托,皆云由佛。自五帝三王,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帝始立胡神,然惟西域桑门,自传其教,实乃夷犯中国,不足为信。”太宗闻言,遂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
当时有宰相萧瑀,出班俯囟奏曰:“佛法兴自屡朝,弘善遏恶,冥助国家,理无废弃。佛,圣人也。非圣者无法,请置严刑。”
傅奕与萧瑀论辩,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以匹夫抗天子之礼,以继体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
萧瑀但合掌曰:“地狱之设,正为是人。”
太宗皇帝李世民于是召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问佛事营福,其应何如。
二臣对曰:“佛在清净仁恕,果正佛空。周武帝以三教分次:大慧禅师有赞幽远,历众供养而无不显;五祖投胎,达摩现象。自古以来,皆云三教至尊而不可毁,不可废。伏乞陛下圣鉴明裁。”
唐太宗甚喜道:“卿之言合理。再有所陈者,罪之。”
遂着魏征与萧瑀、张道源,邀请诸佛,选举一名有大德行者作坛主,设建道场,众皆顿首谢恩而退。自此时出了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次日,三位朝臣,聚众僧,在那山川坛里,逐一从头查选,内中选得一名有德行的高僧。
你道他是谁人?
灵通本讳号金蝉,只为无心听佛讲,转托尘凡苦受磨,降生世俗遭罗网。
投胎落地就逢凶,未出之前临恶党。
父是海州陈状元,外公总管当朝长。
出身命犯落江星,顺水随波逐浪泱。
海岛金山有大缘,迁安和尚将他养。年方十八认亲娘,特赴京都求外长。
总管开山调大军,洪州剿寇诛凶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