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白龙化马驮玄奘（1/2）

却说齐天大圣美猴王行者孙悟空伏侍唐僧玄奘西进，行经数日，正是那腊月寒天，朔风凛凛，滑冻凌凌，去的是些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

玄奘法师骑在马上，遥遥听闻到附近唿喇喇水声聒耳，于是回头叫道：“悟空，是那里水响？”

天生石猴齐天大圣行者孙悟空闻言，回答师父玄奘，说道：“我记得此处叫做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水响。”

说不了一会，那玄奘法师骑的白马来到了涧边，玄奘法师勒缰观看，但见：

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日红。

声摇夜雨闻幽谷，彩发朝霞眩太空。

千仞浪飞喷碎玉，一泓水响吼清风。

流归万顷烟波去，鸥鹭相忘没钓逢。

唐玄奘与齐天大圣孙悟空师徒两个正然看处，一时间，突然看见那涧当中响了一声，钻出一条亮闪闪、白如雪的龙来，瞬间就推波掀浪，撺出崖山，就来抢玄奘法师。

慌得个行者孙悟空丢了行李，把师父唐玄奘抱下了马来，回头便走。

那条白龙就赶不上，把他的白马连鞍辔一口吞下肚去，依然伏水潜踪。

行者孙悟空把师父玄奘送在那高阜上坐了，却来牵马挑担，止存得一担行李，看不见了马匹。

孙悟空将行李担送到师父玄奘面前，说道：“师父，那孽龙也不见踪影，只是惊走我的马了。”

玄奘说道：“徒弟啊，却怎生寻得马着么？”

行者孙悟空信心满满地说道：“放心，放心，等我去看来。”

他打个唿哨，跳在空中，运起了火眼金睛，用手搭凉篷，四下里观看，更不见马的踪迹。按落云头，报道：“师父，我们的马断乎是那龙吃了，俺老孙四下里再看不见了。”

玄奘法师闻言，不以为然地说道：“徒弟呀，那厮能有多大口，却将那匹大马连鞍辔都吃了？想是惊张溜缰，走在那山凹之中。你再仔细看看。”

齐天大圣行者孙悟空说道：“你也不知我的本事。我这双眼，白日里常看一千里路的吉凶。象那千里之内，蜻蜓儿展翅，我也看见，何期那匹大马，我就不见！”

玄奘法师说道：“既是他吃了，我如何前进！可怜啊！这万水千山，只能我们师徒两人一路步行，受些辛苦了！”

说着话，玄奘法师顿时泪如雨落。

行者孙悟空见他哭将起来，他哪里忍得住暴躁，发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么！你坐着！坐着！等老孙去寻着那厮，教他还我马匹便了。”

玄奘法师却才扯住，说道：“徒弟啊，你哪里去寻他？只怕他暗地里撺将出来，却不又连我都害了？那时节人马两亡，怎生是好！”

行者孙悟空闻得这话，越加嗔怒，就叫喊如雷道：“你忒不济！不济！又要马骑，又不放我去，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哏哏的吆喝，正难息怒，只听得空中有人言语，叫道：“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休哭。我等是观音菩萨差来的一路神只，特来暗中保取经者。”

那玄奘长老闻言，慌忙礼拜。

行者孙悟空问道：“你等是那几个？可报名来，我好点卯。”

众神道：“我等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各个轮流值日听候。”

行者孙悟空说道：“今日先从谁起？”

众揭谛道：“丁甲、功曹、伽蓝轮次。我五方揭谛，惟金头揭谛昼夜不离左右。”

行者孙悟空道：“既如此，不当值者且退，留下六丁神将与日值功曹和众揭谛保守着我师父。等老孙寻那涧中的孽龙，教他还我马来。”

众神遵令。玄奘法师才放下心，坐在石崖之上，吩咐行者仔细，行者孙悟空说道：“只管宽心。”

好个猴王，束一束绵布直裰，撩起虎皮裙子，揝着金箍铁棒，抖擞精神，径临涧壑，半云半雾的，在那水面上，高叫道：“泼泥鳅，还我马来！还我马来！”

却说那孽龙吃了三藏法师玄奘的白马，伏在那涧底中间，潜灵养性。

小白龙只听得有人叫骂索马，他按不住心中火发，急纵身跃浪翻波，跳将上来道：“是那个敢在这里海口伤吾？”

行者孙悟空见了他，大咤一声“休走！还我马来！”

说罢，孙悟空抡着金箍棒棍，劈头就打过去。那条龙张牙舞爪来抓。

他两个在涧边前这一场赌斗，果是骁雄，但见那：

龙舒利爪，猴举金箍。

那个须垂白玉线，这个服幌赤金灯。

那个须下明珠喷彩雾，这个手中铁棒舞狂风。

那个是迷爷娘的业子，这个是欺天将的妖精。

他两个都因有难遭磨折，今要成功各显能。

来来往往，战罢多时，盘旋良久，那条龙力软筋麻，不能抵敌，打一个转身，又撺于水内，深潜涧底，再不出头，被猴王孙悟空骂詈不绝，他也只推耳聋。

行者孙悟空没及奈何，只得回去见三藏法师玄奘，说道：“师父，这个怪被老孙骂将出来，他与我赌斗多时，怯战而走，只躲在水中间，再不出来了。”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不知端的可是他吃了我马？”

行者孙悟空道：“你看你说的话！不是他吃了，他还肯出来招声，与老孙作对？”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你前日打虎时，曾说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今日如何便不能降他？”

原来那猴子吃不得人急他，见玄奘和尚抢白了他这一句，他就发起神威道：“不要说！不要说！等我与他再见个上下！”

这猴王拽开步，跳到涧边，使出那翻江搅海的神通，把一条鹰愁陡涧彻底澄清的水，搅得似那九曲黄河泛涨的波。

那条孽龙在潜伏于深涧中，坐卧不宁，心中思想道：“这才是福无双降，祸不单行。我才脱了天条死难，不上一年，在此随缘度日，又撞着这般个泼魔，他来害我！”

你看他越思越恼，受不得屈气，咬着牙，跳将出去，骂道：“你是哪里来的泼魔，这等欺我！”

行者孙悟空说道：“你莫管我那里不那里，你只还了马，我就饶你性命！”

那白龙不以为然地说道：“你的马是我吞下肚去，如何吐得出来！不还你，便待怎的！”

行者孙悟空道“不还马时看棍！只打杀你，偿了我马的性命便罢！”

他两个又在那山崖下苦斗。斗不数合，小龙委实难搪，将身一幌，变作一条水蛇儿，钻入草科中去了。

猴王孙悟空拿着如意金箍棒棍，赶上前来，拨草寻蛇，哪里得些影响？急得他三尸神咋，七窍烟生，念了一声唵字咒语，即唤出当坊土地、本处山神，一齐来跪下道：“山神土地来见。”

行者孙悟空说道：“伸过孤拐来，各打五棍见面，与老孙散散心！”

二神叩头，然后哀告道：“望大圣方便，容小神诉告。”

行者孙悟空道：“你说什么？”

山神、土地二神说道：“大圣一向久困，小神不知几时出来，所以不曾接得，万望恕罪。”

行者孙悟空说道：“既如此，我且不打你。我问你：鹰愁涧里，是哪方来的怪龙？他怎么抢了我师父的白马吃了？”

二位小神说道：“大圣自来不曾有师父，原来是个不伏天不伏地混元上真，如何得有甚么师父的马来？”

行者孙悟空说道：“你等是也不知。我只为那诳上的勾当，整受了这五六百年的苦难。今蒙观音菩萨劝善，着唐朝驾下真僧救出我来，教我跟他做徒弟，往西天去拜佛求经。因路过此处，失了我师父的白马。”

二神道：“原来是如此。这涧中自来无邪，只是深陡宽阔，水光彻底澄清，鸦鹊不敢飞过，因水清照见自己的形影，便认做同群之鸟，往往身掷于水内，故名鹰愁陡涧。只是向年间，观音菩萨因为寻访取经人去，救了一条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候那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他只是饥了时，上岸来扑些鸟鹊吃，或是捉些獐鹿食用。不知他怎么无知，今日冲撞了大圣。”

行者孙悟空道：“先一次，他还与老孙侮手，盘旋了几合；后一次，是老孙叫骂，他再不出，因此使了一个翻江搅海的法儿，搅混了他涧水，他就撺将上来，还要争持。不知老孙的棍重，他遮架不住，就变做一条水蛇，钻在草里。我赶来寻他，却无踪迹。”

土地公说道：“大圣不知，这条涧千万个孔窍相通，故此这波澜深远。想是此间也有一孔，他钻将下去。也不须大圣发怒，在此找寻，要擒此物，只消请将观世音来，自然伏了。”

行者孙悟空见说，唤山神土地同来见了三藏法师玄奘，具言前事。

三藏法师玄奘说道：“若要去请菩萨，几时才得回来？我贫僧饥寒怎忍！”

说不了，只听得暗空中有金头揭谛叫道：“大圣，你不须动身，小神去请菩萨来也。”

行者孙悟空大喜，道声“有累，有累！快行，快行！”

那揭谛急纵云头，径上南海。

行者孙悟空吩咐山神、土地守护师父，日值功曹去寻斋供，他又去涧边巡绕不题。

却说金头揭谛一驾云，早到了南海，按祥光，直至落伽山紫竹林中，托那金甲诸天与木叉惠岸转达，得见观音菩萨。

观世音菩萨问道：“汝来何干？”

金头揭谛道：“唐僧在蛇盘山鹰愁陡涧失了马，急得孙大圣进退两难。及问本处土神，说是观音菩萨送在那里的孽龙吞了，那大圣着小神来告请菩萨降这孽龙，还他马匹。”

观世音菩萨闻言，说道：“这厮本是西海敖闰之子。他为纵火烧了殿上明珠，他父告他忤逆，天庭上犯了死罪，是我亲见玉帝，讨他下来，教他与唐僧做个脚力。他怎么反吃了唐僧的马？这等说，等我去来。”

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广大灵感观世音菩萨降莲台，径离仙洞，与金头揭谛驾着祥光，过了南海而来。

有诗为证，诗曰：

佛说蜜多三藏经，菩萨扬善满长城。

摩诃妙语通天地，般若真言救鬼灵。

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

只因路阻鹰愁涧，龙子归真化马形。

那观世音菩萨与金头揭谛，不多时到了蛇盘山。

却在那半空里留住祥云，低头观看。只见孙行者正在涧边叫骂。观世音菩萨着揭谛唤他来。那揭谛按落云头，不经由三藏法师玄奘，直至涧边，对行者道：“菩萨来也。”

行者孙悟空闻得此言语，急纵云跳到空中，对他大叫道：“你这个佛道两边混的高人，大慈悲的教主！你怎么生方法儿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