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爆炸(2/2)

雾盈茫然地抬起头,看见自己衣服的前襟已经被泪水浸透。

她怎么哭了?

她这个计划的头一个纰漏,就是让宋容暄以身涉险。

她本来以为,对付裴清欢对宋容暄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可如今看来——这不过是她自私的借口,她太不把旁人的命当回事了。

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用旁人的性命做筹码。

如今她知道错了,可死去的人,却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她一辈子也原谅不了自己了。

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被炸成了无数个碎片的声音。

“娘娘!”肖蓉急匆匆从远处奔来,她眼看着皇后的身子一点点滑落,最后彻底瘫倒在地上。

雾盈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凄苦地扯动着嘴角,大殿已经烧成了一片灰烬,难道还要让她面对着一具烧焦的尸体,辨认那是不是他?

那太残忍了,她做不到。

侍卫们在废墟之上疯狂地挖着,企图抓住那一丝残存的希望。

“别挖了!”雾盈听到自己说。

“我说别挖了!”雾盈几乎是哑着嗓子吼出了这句话。

所有侍卫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骆清宴匆匆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雾盈颓然地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恍若失去了魂魄的木偶。她眸子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没了生气。

“阿盈!危险!”骆清宴实在看不过去,他上前一步想要把雾盈拉开那片烧焦的危险区域,却被雾盈一把拂开。

“别碰我!”雾盈的眼神锋利又决绝,他在她的眸子里清晰地看见了她一触即发的崩溃。

这一刻,骆清宴确信,她是想杀了她自己的。

她回过身,望着那一片焦黑的瓦砾,指尖颤抖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但她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片瓦砾的颤动。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真的……

浇灭的希望在一刹那又重新燃起,雾盈提着裙子跪在破碎的瓦砾上,掀开了最上头的那一片。

露出一只沾满了烟灰的手。

那手指微微蜷曲,动了一下。

那手掌虎口处尽是厚茧,乃习武之人,化成灰她都认识。

“快来人哪!”说罢不等侍卫到来,她当先掀开几片琉璃瓦的残片,又露出一截玄色暗银纹衣袖。

可那衣袖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更翻卷着露出狰狞的血肉。

雾盈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小心跪在一片碎瓷片上,瓷片锋利,哪怕是隔着襦裙她也知道定然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吗?

其实很疼的。

但她已经觉得,这是她受得最轻的疼了。

侍卫已经七手八脚把宋容暄抬了上来,闻从景匆匆赶来为宋容暄诊治,可是根本无从下手——他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浑身上下都是烧焦的痕迹。

他的睫毛交织颤抖,双眼紧闭着。

雾盈压根不敢匀一分目光给他,生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绷不住眼泪。

“陛下……可能还……活着……”雾盈身子忽然一颤,她听见了宋容暄口中低声呢喃的话语,心下一惊。

皇后一听此言,扑到宋容暄身边,抓着他的肩膀,“你说的都是真的?”

但不等他回答,便令众侍卫在废墟上拼命挖着。

雾盈生怕皇后扯动他的伤口,赶紧扶着皇后坐到一旁的座位上。

“阿盈,你怎么……”骆清宴看见雾盈襦裙上粘腻的血痕,“你的腿怎么了?”

雾盈摇了摇头,径直越过他,走到皇后面前,拜道:“下官……替娘娘先送侯爷回府。”

“去吧。”皇后挥了挥手。

一队侍卫抬着宋容暄上了马车,闻从景也跟了过来,雾盈没敢上车,她一路步行,心里乱做一团,她敲了敲马车壁,“闻太医,侯爷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马车里一阵静默,闻从景没说话,雾盈心里七上八下的,更是没底。

过了一会,雾盈觉得他是故意没听见,又敲了一下,闻从景才探出头来,神色讳莫如深,“没事,女史放心,侯爷他只是表面看着吓人,其实烧伤未深入内里,养上一个月也就好了。”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不会留疤。”

雾盈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留不留疤,关她什么事啊?

正思量着,拐了一个弯就到了逍遥侯府门口。雾盈又怕耽误了宋容暄的伤势,又怕温夫人受惊过度一时承受不了,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温夫人的丫鬟灵秀,她一见到雾盈还笑盈盈地说:“柳女史怎么得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雾盈打断了:“宫中歹人燃烧火球爆炸,侯爷受了伤。”

这句话尽可能把信息都说全了,温夫人听到她的声音,赶忙奔出来,“君和怎样了?”

她一见浑身烧焦痕迹的宋容暄,腿一软险些晕过去,雾盈眼疾手快一把搀扶住了她,自己反而屈膝跪了下去。

温夫人吓坏了,一手馋着她,“阿盈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夫人,侯爷此次受伤全是阿盈一人的错,阿盈便是死一百次也难以赎罪……”雾盈方才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觉得有一只翻云覆雨的手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幸而上苍开眼,她的罪孽不至于伤及人命。

“阿盈,此事不怪你。”温岚说得坚决,“是那歹人丧心病狂伤了君和,与你有什么干系?”

她看着雾盈哭得梨花带雨,眼尾微红,真是心疼得如同心疼自家女儿一般。

雾盈站直了身子,道:“下官要等到侯爷醒了,也好向皇后娘娘复命。”

她站在扶苏堂门口,与温夫人一道望着骤起的云翳,静默了一会。

顷刻雨声噼里啪啦砸落到屋檐上,顺着屋檐滴落成串串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