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孤夜笛声(2/2)

“这淡黄色,我也不确定。”花亦泠遗憾地摇摇头。

“无论如何,都请师姐替我保守秘密。”

翌日,又出了让雾盈十分头疼的事。

早膳时分,雾盈与花亦泠、时漾三人正商量着阁中事务,忽然一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阁主,阁主不好了!”

“怎么回事?”花亦泠一撂筷子,“你说清楚。”

“顾堂主……他跟着君堂主跑了!”

雾盈听得一头雾水。

难不成顾霖跟君影私奔了?

花亦泠看雾盈眼神迷离,轻轻咳了一声,说:“顾霖多半是见你不放他走,自己擅作主张去了……”

“这哪儿行!”时漾脸颊红涨,“我去追他回来!”

说罢时漾拔腿朝门外走去。

“阿漾,不必了。”雾盈叫住了他,“他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叫他长长记性也好。”

“知道了,阁主。”时漾回眸眨眨眼,浅蓝色的发带在空中飞扬。

希望君影他们,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经忘机老人确认,那淡黄色的香灰的确是曼陀罗花粉燃烧后的痕迹。

得知香篆出自花亦泠之手,阁中关于她的谣言从未断过。炮制药材又是几位堂主轮流完成的,谁都有可能动手脚,可谁又都没有动机。

这一日,雾盈的胭脂正好用完了,在白露的极力怂恿下,她才答应去山下逛一逛。

梨京分南市与北市,南市卖普通百姓日用品,北市则是酒楼店铺鳞次栉比的繁华地。

快活记就坐落于北市。

雾盈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白露打开笼子,小和跳上座位,轻轻蹭着雾盈的手背。

“姑娘这才几天,就消瘦了不少,每日都殚精竭虑的,可见这阁主也不是什么好差事。”白露嘟着嘴,喃喃道。

雾盈失笑:“在其位,谋其政,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不说这些了烦心事了,姑娘要每日开开心心的才好。”白露托腮,睁着水润的大眼睛说。

雾盈摸了摸她的头,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她其实已经永远与快乐诀别了,以后的生命被鲜血铺就,不是她自己的,就是旁人的。

“姑娘,那边有个胭脂铺子,一起去吗?”白露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不必了,我随便逛一逛。”雾盈勉强笑道,“你一会去快活记找我吧。”

两人下了车,雾盈沿着朝熙街慢吞吞地朝前走。

心事沉沉时,周遭景致皆渐渐褪暗。

若所有寻觅前路皆是徒劳,她又该如何顶着通敌叛国的屈辱罪名苟活一世?

梨京艳阳高照的时候多,并不如瀛洲那般多雨。但在烈日炙烤下,雾盈不得不寻了一个临水的凉亭歇脚。

正巧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敲着快板,眉飞色舞,唾沫横飞。

周围坐了一圈观众,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盯着那老头。

那老头猛然一敲惊堂木,犹如平地一声雷:“列位看官,且道东淮昭化十九年,柳氏东窗事发,诛杀三族,可这几十年偷运出国的官银却都进了西陵蛮子境内,真真是……”

老头扼腕叹息。

雾盈没想到消息都传到南越来了,她抿紧了唇,面容惨白,毫无血色。

周围一圈人议论纷纷,一个中年赤膊汉子抡起拳头:“东淮人也是丫的背后玩阴招,我们南越在抵抗西陵人的前线拼命,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好端端的银子拱手相让!”

“就是,说好的一致对敌呢!”一个挎着鸡蛋篮子的大婶嚷嚷道。

“依我看,诛三族太轻了,就他们家这个吃里扒外的种,就应该诛九族!”先前那个汉子道。

这话引起了周围一圈人的赞同。西陵人始终是狼子野心,妄想吞并三国,称霸天下,再加上西陵女帝笼络人心的手段虽不堪但实在管用,这几年他们一直在暗中积蓄实力。

雾盈静静地站在外围,一言不发,感受着暴雨一般的愤怒倾泻到她的身上。

柳氏最重名声清誉,如今毁了个一干二净,哪怕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也还要被人挫骨扬灰。

雾盈将眼泪硬生生忍住了。

幼年娇生惯养的大家闺秀逐渐褪去青涩,长成了风雨中自岿然不动的坚韧少女。

她转身想要离去,迈下台阶的瞬间,忽然被人撞了一个趔趄,整个人轻飘飘地摔进了草丛中。

拍拍身上的浮土,雾盈正要起身看看是谁把她撞跌了,忽然额头又被一个尖锐的东西砸了一下。

“谁?”她被这拙劣的手段欺负到哭笑不得。

面前几个幼童排成一列,不过五六岁年纪,为首一个穿紫色肚兜,扎着朝天辫,晃着脑袋神气十足。

“你们怎么也不知道道歉,也没人管管。”雾盈自顾自说着,却也没打算与一帮小孩追究。

这话却被那帮混小子听到了,他们抄起手里石子朝雾盈砸来。

雾盈身后便是一条河,眼下是退无可退。

若论打架,她可能还真比不上一群顽劣孩童。

恰在此时,一个仆妇急匆匆赶来,一脸焦急:“哎呦我的小公子,可算找到你了……”

“崔嬷嬷,有人欺负我……”为首的小孩忽然间变了脸色,朝着仆妇哭着跑去,寻求安慰。

雾盈气得七窍生烟:“这都什么人,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你算哪根葱!”仆妇恶狠狠地瞪了雾盈一眼,“这可是甘都使家的小公子,你敢欺负我家公子,那就走着瞧!”

谁?

雾盈表情木然:“没听过,不认识。”

仆妇啧啧叹了两声:“就说你见识短吧,我们甘都使可是齐王殿下麾下的得力干将!待殿下一登基……”

原来是齐王养的狗,那就好办了。先前硬闯快活记的账,她也要一笔一次算在他头上。

没办法,她天生爱记仇。

“大娘,你家公子先撞的我,未免太缺乏礼仪了些。”雾盈的语气温软,凑近那个仆妇,“看来规矩还是得学学。”

等不及那仆妇反应,雾盈的巴掌就已经落了下来,发出“啪”的一声。

仆妇捂着通红的脸颊,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两步。

这简直是个疯女人!

她怀里的甘小公子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