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虎穴(1/2)

守灵第一日深夜,雾盈跪坐在纸盆前,木然地看着纸钱燃烧旋舞,如同苍白的蝶振翅飞往奈何桥彼端。

“雾盈,地上太凉了。起来吧。”宋容暄于心不忍,道。

“她在地底下更冷呢。”雾盈凄然地一笑。

宋容暄将身上大氅解下来,俯身披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你有事就说吧。”雾盈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问过快活记的小二,他说看见三个影子闪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还以为是看花眼了。”

雾盈托腮,若有所思,眸中杀机毕露:“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把我往死路上逼。”

那些人放完火后就离开了,能找到的线索并不多。

“侯爷,属下在后院找到了一个空油桶,应当是他们丢下的。”左誉进来向宋容暄禀报道。

“我看看。”

左誉拿过来一个油乎乎的铁桶,宋容暄俯身从桶壁上刮了一些油下来,放到鼻端嗅了嗅:“是南越的石脂水,军中专用的。”

“军中?”雾盈的声音有些发颤,脊背在瞬间绷直。

“嗯。”宋容暄转过头,神色有些凝重,“我从前在战场上见到过。”

“难道说……”雾盈狠狠咬了咬牙根,“是齐王?”

“有可能,但他只是想让你交出萧寒祈,应当不会对你起杀心。”

“万一我们不肯交,他想杀了我再控制璇玑阁,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雾盈的眉头始终紧蹙。

“璇玑阁可没他想的那么脆弱。”雾盈微微抬起下巴,面容上还有泪痕尚未干涸。

不出所料,三日后,落枫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生得獐头鼠目,偏偏长了个香肠嘴,说起话来唾沫横飞。

既然是来放狠话的,气势当然要摆足。

高栾在江边等了半个多时辰,连渔船的影子都没有,只好临时去梨京造船厂借了一艘船,几个人连带着轿夫和一顶轿子上了船。

其实忘机老人早就发现了此人,也认得他。他正是号称齐王麾下第一人的吏部尚书高栾。

“这么说,他还算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雾盈用窥管站在山顶了望着半山腰缓缓移动的一顶朱红小轿,冷哼一声,“派头倒不小。”

“师姐,师妹,你们去给他个下马威。”

花亦泠与时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眸中看出了促狭的笑意。

朱红轿子里,高栾用手帕抹了一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狠狠地暗骂:“不过一个璇玑阁,居然要费这么大功夫……”

忽然,轿子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几乎要把他肥胖的身子直接甩出去,他双手勉强抓住扶手才逃脱摔个狗啃泥的命运。

“怎么回事?”等轿子稳定下来后,高栾厉声问。

还没等人回答,只听得帘子外头嗖地一声,一条黑白斑纹的蛇从帘子外钻了进来,吐着血红的芯子。

“救命啊!”高栾吓得屁滚尿流,想要逃走却发现所有出路都被堵死了。

人与蛇四目相对,蛇圆睁着浅绿色的眸子,灵活地扭动身躯。

“来人……快来人……”高栾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高大人,我劝你识相一点吧。”外头传来一个女子笑吟吟的声音,正是时漾。

见高栾没有立刻答话,她漫不经心地吹了一声口哨,蛇的眼睛忽然冒出精光,舒展身子朝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高栾扑过来。

“好好好,我立刻下去……别过来!”

花亦泠轻轻点了一下头,时漾才不情不愿地又吹了一声口哨。

蛇灰溜溜地从帘子里头钻出来,高栾吓得七魂八魄都错了位,活像从汗水里拎出来的。

轿夫被安排独自下山,高栾与两个随从步行上山。

等到了山顶,高栾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花亦泠和时漾却面色如常。

“阁主在正厅等你。”花亦泠冷冷丢下这句话,就与时漾扬长而去。

高栾只觉得这么一折腾,自己来时打好的腹稿忘了个干干净净,只好勉强鼓起勇气,拿出自己脸皮赛城墙的劲头来。

两个随从上前敲门,只听得门后一个女子清冷的一声:“进来。”

高栾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推门而入。

雾盈斜靠在美人榻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抬。

左誉齐烨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气势十足。

“在下吏部尚书高栾,敢问阁下可是璇玑阁叶阁主?”

雾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腕上的和田玉镯子,淡然道:“什么事?”

高栾没来由地气势矮了一截。

“在下奉齐王殿下之命,特地来与阁主商谈,”他咽了一口唾沫,一双贼溜溜的眼睛不安地环顾四周,“若阁主执意包藏废太子,那齐王殿下就要给璇玑阁加征五成的赋税,而且璇玑阁的货物从此无法出境。”

他说完后正洋洋自得,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认真听他的话,禁不住心头火起。

“还有呢?”雾盈悠悠吐出一句。

高栾对上雾盈深邃的眼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深不可测。

“若是阁主同意交出废太子,璇玑阁日后可拥有盐铁官营的资格。”

历来盐铁官营的资格都把控在世家大族的手中,像璇玑阁这等与朝廷关联不甚紧密的江湖组织,想要拿到盐铁官营的资格,简直难如登天。

这话如果落在璇玑阁其他人的耳朵里,定然是天上掉下的馅饼,可她是柳雾盈,白露为她做出的牺牲都历历在目,她又怎么可能用这血的教训去换取利益?

雾盈的拳头悄然捏紧。

“我们璇玑阁,不稀罕那些个蝇头小利。”雾盈站起身,微抬下巴,用居高临下的眼神逼视着他,“你给我听好了,敢这么与璇玑阁做生意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血债血偿,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即便她很想拧断眼前这个人的脖子,但理智让她的脑子没有完全沉溺于悲伤中——白露的仇,她必须报,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送客。”

说时迟那时快,左誉挽弓搭箭,箭尖擦着高栾的耳朵飞了过去,一缕花白的鬓发垂落肩头。

高栾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多留,逃离魔窟一般夹着尾巴逃离了落枫山,完全没有了来时的威风八面。

雾盈手中握着一盏滚烫的茶,指尖被烫得通红都不自知。

一滴冰凉的泪从面颊上滑落,在茶杯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屏风后,宋容暄闪出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移开,“你做什么!”

雾盈仰头,看着他眉心恍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宋容暄把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你就算心里再痛,也不能这么作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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