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师兄(2/2)
花亦泠颤抖着手拨开被血污糊满的头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大师兄!”
总阁又彻底乱了套。
雾盈昨夜休息了一夜,一早起来就惊闻噩耗,急匆匆赶去了大师兄的住处。
花亦泠全身都在颤抖,雾盈将自己的手帕递给她,让她擦去自己脸上的泪痕。
时漾握紧她的手,一言不发。
最令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顾霖也没有回来。
雾盈时常觉得,自己生命中的人都是来去匆匆的,他们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劫难,悄无声息地消散为一抔黄土。
她对大师兄的印象不多,但他对自己的帮助,已经足以让雾盈此生涌泉相报了。
花亦泠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而里屋的忘机老人也是满头大汗。
君影失血过多,恐怕一时半会难以缓过来。
他的身体几乎被纱布缠满了,看上去如同一个大号的发面馒头。
别说是花亦泠,连雾盈见了都极其不忍心。
笼罩在她心底的一连串疑问,此时都已经化作半空中即将砸落的狂风骤雨。
堂中的其他人……都没有回来吗?
直到第二日正午,君影才醒过来。
雾盈甚至不敢去问他有关于堂中其他人的情况,唯恐触及他的伤心事。
然而情况危急却已经是明摆着了——璇玑阁一下子折损了二十名精锐,这让雾盈多少惴惴不安起来。
她早该预料到,她操之过急的后果。
欲速则不达。
可是距离她与叶澄岚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她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让她如何不急呢?
雾盈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花亦泠冲到雾盈跟前:“阁主,银马车当真是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吗?”
雾盈在她急切焦灼的目光中沉重点了点头,缓慢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关系到……”
可是话说到一半她又禁不住后悔,她的家人已经化作一堆白骨,可是璇玑阁的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一条命啊。
雾盈勉强撑起笑容:“大师兄是因我受此劫难,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花亦泠哽咽道,“师兄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若是失去了右臂,他以后该怎么活?”
这话实在不该她一个属下来质问阁主,可是她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她可能胸口永远都闷着一口气。
“师姐!”时漾从那边跑过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忘机老人说……大师兄他只能用手臂换一条命了。”
时漾低垂着眼眸,眼睫不停地颤抖。
一听此言,花亦泠立刻打了个激灵,踉踉跄跄朝着君影的住处跑去。
其实一直是雾盈对不住他们。璇玑阁都是很好的人,他们愿意接纳雾盈这个身份不明之人,已经是三生有幸。
雾盈有些心不在焉地跟着花亦泠跑去,心里却始终在想,究竟是哪里出了纰漏呢?
难道是时漾的消息有误?
这一切只能等大师兄醒了后再细问了。
这一次,她的直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璇玑阁有内奸。
叶堂主经营的是一个收容孤儿、行侠仗义的江湖组织,如今却在雾盈手上成了葬送人命的坟墓。
她应当尽早查明真相,给那些枉死之人,包括叶阁主,一个交代。
其实在很多时候,雾盈都已经把自己代入了璇玑阁主的角色,有时候她也会想,远在东淮的叶澄岚如何了?
东淮细雨如织,长宁街与崇德坊的路口,一辆马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避雨的行人纷纷侧目,在看到大红灯笼上的“明”字后又不得不悄然离开。
“明侍郎,你这马车怎么在路中间?”不远处传来马蹄踏过水洼的声音,骆清宴一勒缰绳,与马车旁撑着竹叶青色纸伞的明和谨打了个照面。
明和谨胡乱作揖,啧啧叹道:“不知为何,这马车到了路中间竟然坏了,才让臣有幸与二殿下相遇。”
他这油嘴滑舌的腔调,倒是十几年都没变,哪怕他所在的刑部掌管的都是刑狱之事,也没消磨他的傲气。
骆清宴十年前在太学念书时,明和谨就是这般笑嘻嘻的坐在树上小憩,任由老太傅怎么苦口婆心都不下来。
最后还是宋容暄用个鸡毛掸子给他捅下来了,嗯,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从那时起,明和谨与宋容暄就极其不对付。
骆清宴唇边酝酿着一丝苦笑,他确实没有料到,自己与明和谨会走到两个你死我活的阵营,似乎从明氏与太子结亲那日,他们的关系就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况且,中书令明铮是明和谨的亲爹,明和谨哪怕真的一点不知情,也会被牵连。
骆清宴回想起太子早朝时言之凿凿的神色,额头青筋暴起。
从前他有雾盈作为智囊,万事尚且不觉得有多么费心,她一走不光心里空落落的,也更容易陷入太子的圈套了些。
早朝上发生的一切,就是太子想要对他动手最直接的证明。坦白来说,他从没有哪一刻如此希望宋容暄与雾盈没有去南越。
宋容暄名义上的目的是为了抓奸细,可是单从他这次去的时间长度来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和谨笑眯眯地问:“殿下这是去哪儿啊?”
“这便不劳明侍郎操心了。”骆清宴眼神一暗,扬鞭策马就要走。
明和谨踏水又往骆清宴的马前走了几步,竹叶青色衬得他的面容有种近乎透明的白,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微臣倒有一计,可解殿下今日之困。”
骆清宴听了,不亚于耳边炸响了一道惊雷。
原因无他,明和谨竟然会拆太子的台来帮自己,这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今日申正,臣在好时节破阵子恭候殿下。”明和谨合袖作揖,丝毫没有方才的轻佻。
骆清宴今日事实在太多,柳府搜出来那封通敌叛国的信,虽然宋容暄临行前将抄本给了骆清宴,可是不看信的质地与笔迹,他还真的没什么把握。
他沉默了片刻,没立刻答应明和谨,沉声道:“本王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