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背叛(2/2)
既然是来乘凉的,都是靠着自家殿下这棵大树,钱桓也不便再为难他:“臣先前一时失礼,与殿下多生龃龉,臣罪该万死。”
“无妨。”
两个人谈话间,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吉祥巷那家宅子……着火了!”
他说得隐晦,可钱桓却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跳得老高,连招呼都来不及与骆清宴打,就窜了出去。
原因无他,吉祥巷第三家是他包养的外室的住处,这原本也没什么,只可惜他平日里搜刮的金银财宝都放在那边,不由得他不着急。
骆清宴面容上凝固着一抹冷笑。
他的消息来源很广,搜到外室这样的消息不难,但是要想了解他贪墨的底细,恐怕没有点手段可不成。
等钱桓走后,骆清宴大步流星奔向后院的甲库。
天机司、刑部与大理寺都各有甲库,用来存放重要证据。
甲库防守不严,只有几个天机司护卫,骆清宴站在他们面前:“还不快让开,钱指挥去救火了,本王替他来找一份证据。”
几个人闻言不疑有他,让开一条路,骆清宴却并没着急进去。
“你们谁认得去年八月结案的证据在哪儿?”骆清宴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人,随即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就站出来:“殿下随小的来。”
他从袖口掏出一个火折子,噌地擦亮。
连绵了半日的雨势头渐弱,骆清宴用伞遮住火苗,让它不至于被雨浇灭,然后随之进入了甲库。
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只有被烛火照亮的一小圈透出光晕,骆清宴屏息凝神,跟着他走到一排架子前,那上头有一个剔红的檀木盒子。
骆清宴心头一梗,上头居然还有把锁。
这钥匙不在宋容暄手上,就在钱桓手上,一个天高皇帝远,一个发现中计后必定与他势不两立。
骆清宴太阳穴鼓鼓地痛,险些站不稳。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骆清宴攥紧了拳头,手掌被狠狠掐出一道红痕。
钱桓一时半会也回不来,骆清宴出了天机司,一时不知该去往何处。
“还是给宋侯爷写封信吧……”秦阙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越发觉得头疼。
“眼下也只能……”骆清宴话说到一半,忽然眼前一亮。
如果钥匙在宋容暄手里,眼下有个现成的人,或许在她那儿能有线索。
骆清宴神情为之一振:“走,去侯府。”
“啊?”
秦阙被自庄主子的脑回路搞到彻底失语。
“二殿下来此,令侯府蓬荜生辉啊。”温岚丝毫没有惊慌,她挽起温婉的堕马髻,披着紫藤色的褙子,熟练地信手倒茶。
“多谢。”骆清宴眉眼温和,“其实小侄此次前来,是有一点事来请教伯母。”
“殿下尽管提,”温岚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珍珠耳坠,“臣妇知无不言。”
“侯爷去南越之前,可有交代过,柳氏一案的物证钥匙可放在此处?”骆清宴观察着温岚的脸色,问道。
“啊……”温岚双眸微微睁大,掩口道,“原来君和把这钥匙交给我……是这个原因……”
骆清宴站起来,神情郑重,合袖道:“多谢伯母厚爱。”
“无妨。”温岚亲自把骆清宴送至门口,她抬眸望见湛蓝的苍穹上,一行大雁正从侯府上空飞过,往南方极速掠去。
君和……也该回来了吧……
午后的落枫山,漫山遍野的绿意流浪,万物被笼罩在巨大的蒸笼中,炫目的光晕从树林的缝隙间层层筛下。
雾盈呆立在君影的病榻前,泪水盈满眼眶。
雾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有对她好的人,为她做出牺牲的人,她都会记在心底。
君影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紧咬着牙关,嘴唇都被咬出血珠了。
她到底算不算因为自己的私欲,毁了他人的一生呢?
雾盈不忍心再看他右边被卷到肩膀又血迹斑驳的袖子,那里被四五块棉布覆盖,已经成了一个无底血洞。她别过头去,面容黯然。
宋容暄想要安慰她几句,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心情亦是复杂难言。
君影左手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花亦泠见状往他身后放了一个引枕,扶着他坐起来。
“我见到师弟了。”他的表情近乎平静,更算得上是麻木。
“他……”时漾在他的身侧站着,还没说什么,泪先涌了出来。
“我们按照小师妹的线索的确找到了乌岷一处峡谷内的银马车,本来计划是明州走官道回去的,可……师弟他执意从暮遮抄小路翻雪山,我理解他想早几日回来的心情,就……”
说了这么多话,君影的气力已经快耗尽,面色越发惨白。
他们到暮遮城内一家客栈歇脚,可客栈中人却不容分说将他们迷晕,后来的事......
因为时间仓促。他们没来得及检查每个人的死活,君影在打斗中流了不少血,被误认为已经死去,这才……拼了一口气回到了璇玑阁。
“奇怪的是,我没有从尸体中……看到师弟……”君影的神情萎靡,眉头紧紧蹙起。
璇玑阁众人陷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难道内奸是顾霖?
会是他吗?
四周陷入可怕的沉默,所有人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浪潮裹挟,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感觉……
顾霖在阁中负责行侠仗义,最是讲义气,若说他是奸细,众人头一个不信,可……
“师兄,你是不是认错了?”时漾不合时宜地发问,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颤抖。
那可是与他们朝夕相处十几年的顾霖啊!
君影的语气沉痛:“我也不希望是他……可是,如今只有找到他,才能下定论。”
雾盈几乎已经痛到无法呼吸,她企图抓住玫瑰椅的扶手,却浑身无力,滑落在地上。
“阁主!”时漾眼疾手快扶住她。
雾盈闭眼,胸口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几乎无法呼吸。
“派我堂中人去搜——”花亦泠显然已经快被这巨大的疑团压垮了,厉声道,“他也是叫过我一声师姐的!”
曾几何时,他们漫山遍野疯跑,在月下一同舞剑,再痛饮三百杯,顾霖总是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那个。年少时的豪气干云,肆意洒脱,难道最终都只能被岁月消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