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鸿门宴(2/2)

她看向宋容暄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钦佩与感激:“侯爷思虑周全,倒是为我省了不少事。”

宋容暄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一句“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明明已经到了嘴边,却迟迟无法说出口。

“就让那些枉死的冤魂,再长生一次吧。”

她说的分明是安姨娘与秦三小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柳氏全族,她的血肉至亲。

齐王府书房。

高栾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脸比苦瓜还要苦上三分:“臣……实在是没有查到十五年前的前后,哪位嫔妃有身孕啊……·这个无忧公主,该不会是冒牌货吧?”

“若她是个冒牌货,本王能看不出那圣旨有假?”齐王冷哼一声,“没用的奴才!”

“臣该死!臣该死!”高栾可谓狗腿子模样十足,竟然自己扇起巴掌来了,清脆的响声过后,他的面颊一片通红。

齐王没有搭理他,而是缓缓踱步到窗户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可那的确是父皇的字迹,连‘中’字的减笔都是有的,怎么会是假的……”

先帝名唤萧玉中,因此陛下每次写中都会减笔,这做不了假。

若不是假的,为何宫中档案完全没有她出生的痕迹?若是父皇想抹去她这个人存在的痕迹,又为何会颁下这一道圣旨?

第二日,花亦泠果然又传来了一个极其有用的消息:齐王妃计划在浣溪园请云想楼的姑娘来献艺。这虽然是世家宴会的常例,但落到雾盈耳朵里,却成了难能可贵的先机。

如今看来,花亦泠在王府中,齐王妃去浣溪园也不需要她随行,的确是扮演安姨娘冤魂的最佳人选。

还有第二人,需要扮作云想楼的人混进去,宋容暄提议让时漾去,她有武功,好歹能自保。

雾盈哪能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唯恐她又像上次一样以身涉险,她笑了笑,说:“我想去都不成呢,我刚收了齐王妃送来的拜帖,说是请我也去呢。”

“以什么身份?”

“自然是璇玑阁主,”雾盈双眉一扬,“无忧公主这个身份牵扯太多,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不过雾盈自然也料到了,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整整一个下午,雾盈将一应事宜都向时漾交代好了,又命人给花亦泠飞鸽传书,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

白鸽的身影在苍穹之上逐渐模糊成一个小黑点,雾盈暗暗地想,齐王府那样吃人的地方,花亦泠得过得多艰难。

秦书禾靠在美人榻上,慢条斯理地伸着手指,让花亦泠给她的指甲染上鲜艳的玫瑰色。

“嬷嬷,信送过去了吧?”

“这是自然,璇玑阁主当面便同意了,”嬷嬷满脸堆笑,“老奴办事,王妃就放心吧。”

花亦泠听到阁主二字,有些心惊肉跳,手不听使唤,不慎涂错了地方,连忙用绸子蘸水,小心翼翼地擦干净。

“那当然……要给她准备一份厚礼了……”齐王妃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是。”嬷嬷心领神会,退了下去。

东淮落下第一场雪,孩童在街道上打滑嬉戏,有的合拢手指,企图接住着来自上天的厚礼,不多时屋檐上就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松枝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

好时节茶楼一个临窗的位置上,骆清宴披了藏蓝色的大氅,对面坐着明和谨。

“明侍郎本王来此,该不会只是来用膳的吧?”骆清宴望着一桌子精致的菜肴,微微蹙眉。

“非也。”明和谨右手夸张地一捻扇子,扇子呼啦一下子展开,如同孔雀开屏,“臣是来为殿下排忧解难的。”

“你不会以为,你那点小伎俩,就能在本王跟前显摆吧?”骆清宴讥诮道,“本王又凭什么信你?”

“就凭,我是太子殿下的小舅子,”明和谨微微一笑,眼角的朱砂痣越发明艳起来,“太子殿下信我,二殿下想知道什么,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

见骆清宴仍在思忖,明和谨又道:“据我所知,太子殿下能给我们明家的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东西——他自己尚且是个小人,又如何能指望他信守诺言?臣不过是为自己考虑,不让自己走到兔死狗烹的那一步罢了。”

“二殿下不同,殿下是君子。”

骆清宴笑了,是嘲讽的笑:“本王从来都不是君子,也不想做君子。”

我从来都只是个贪恋权柄的小人,想把自己想要的,都牢牢抓在手心,为此不择手段。

“你说的话,本王记住了,若是日后需要,本王会考虑。”骆清宴站起身,“告辞。”

“恭送殿下。”明和谨胡乱摆了个花架子,骆清宴懒得理会他,自顾自下楼去了。

明和谨端起酒盏,痛痛快快地饮了呷了一口,品出了万般滋味。

晴空一鹤排云上,秋高气爽时节,浣溪园没有受到寒风凛冽的影响,依旧是姹紫嫣红开遍。

雾盈打扮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门,浣溪园在城北,本来是一处私家园林,后来荒芜了,崇庆年间才被先帝看上,重新兴建起来,后来就成了皇家园林,又向外围扩展了一圈,占距了城北好大一片地方。

距离浣溪园还有两条街的时候,道路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雾盈温声道:“那我下车吧。”

话音未落,马车被一股力道猛然撞向一边,雾盈的身子重重磕在马车壁上,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到底是谁这么……”齐烨忍不住怒骂,扭头朝旁边的马车狠狠唾了一口。

“这可是甘都使夫人的马车!”一个丫鬟盛气凌人地掀开帘子。

“跟乡野丫头一般见识做什么。”马车里,传来一个女人不屑的声音。

雾盈暗自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时候可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