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冷宫(1/2)
“皇后娘娘到——”一道尖细的声音恰于此时传来,精致繁复的裙摆随蓬步轻移如春波摇晃,虽然是略显低调的十样锦色襦裙,但上绣金丝白牡丹,先声夺人,倒也让人不得不感叹皇后此番姗姗来迟的用心。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诸位嫔妃皆收敛了姿态起身行礼,除了明贵妃,她只是略抬了抬手,唇边漾开一丝笑,袅袅娜娜地答道:“回皇后娘娘,臣妾有孕在身不方便行礼,请娘娘恕罪。”
话虽如此,但她连一分目光都没匀给皇后,低头垂眸抚摸着指甲上鲜红的豆蔻。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皇后唇瓣微启,勉强笑道:“贵妃有喜是皇上和本宫的福气,诸位妹妹……”
“贵妃姐姐面对一国之母都如此不尊,还将皇后娘娘的脸面往哪里放呢?”熹贵嫔语调微微上扬,字字千钧,听得在场众人都心下一沉。
明贵妃斜乜了她一眼,面上隐隐有不虞之色。
皇后闻言,笑容悬在半空,四周空气凝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此言显然触犯了皇后的逆鳞,再委曲求全便是颜面扫地。
果然,片刻后她已调整好了情绪,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怎么,贵妃是没听到么?还是要本宫让你长长记性?”
淑妃见势头不对,忙跪下柔声劝道:“娘娘怒罪,请娘娘三思。”
一众莺莺燕燕一齐跪下,“请皇后娘娘三思。”
熹贵嫔孑然一身地立在大殿里,眸中似有冷意贯穿,呼啸而过,仿佛她本不属于这个尘世。
”罢了,“一丝疲惫拂过皇后的眉宇,然而冰冻三尺的裂痕却已经无法复原,”都起来吧。“
熹贵嫔低眉顺眼地窥了皇后一眼,见她确实无意再把事情闹大,禁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皇后只坐了一炷香的功夫便怫然离去,前脚刚出了撷春宫,后脚熹贵嫔就向淑妃请辞,尾随皇后而去。
殿内议论声四起,有好事者好奇道:“熹贵嫔向来片羽不沾身,怎么如今······”
“真是晦气!”明贵妃冷哼一声,抿了一口茶,却被呛到了,宫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淑妃劝慰道:“你也真是,怎么还跟那贱人一般见识!”
不过熹贵嫔此举倒也不难理解,她乃是东宫宫女出身,身份卑贱,因姿容出众被太子殿下举荐给陛下,她如同飘萍一般无依无靠,又与明贵妃有过过节,除了皇后,她还能依靠谁呢?
“贵妃真是越发目中无人了,”肖蓉搀着皇后手臂,缓步而行,忿忿不平道,“眼下有了身孕就这般放肆,日后岂不是……”
皇后以沉默掩饰着自己眸子里寒冷的尖利。
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皇后转身,只见江雪帷躬身一礼道:“臣妾方才一时着急维护娘娘尊荣,言语多有得罪,请娘娘责罚。”
她说得情真意切,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
皇后的语气缓了缓,道:“本宫没有责罚你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江雪帷并未起身,言辞越发恭敬:“臣妾仰慕皇后娘娘,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皇后的目光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明的复杂情绪,她微微勾了勾唇,“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雾盈远远望见两个人影并排而行,其中一人似乎是皇后,另一人是……
走近些才瞧出来是熹贵嫔,雾盈心里没来由地一沉,面色苍白了几分。
“下官见过皇后娘娘,贵嫔娘娘。”她低眉敛目,柔顺道。
她本来去鸾仪宫寻皇后,得知皇后往撷春宫赴宴,这才急匆匆赶了过来,恰巧与皇后迎面撞上。
“阿盈真是大家闺秀风范,”江雪帷从未像今日一般含笑上下打量她,“还是娘娘有福气,不但二殿下年少有为,连阿盈都这般出众。”
先前生疏的“柳大人”忽然成了“阿盈”,雾盈内心的诧异溢于言表,直觉告诉她事出反常必有原因。
“多谢贵嫔娘娘。”雾盈敛衽一礼,皇后看出她有事找她,懒懒地瞥了贵嫔一眼,“本宫乏了,贵嫔请回吧。”
“谢过娘娘。”直到熹贵嫔的身影隐没在一片飞檐斗拱中,雾盈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在东宫亲耳听到的那一幕清晰地回荡在她的脑海里,知晓了这样一个深宫秘辛显然于她是祸不是福,时时刻刻都有忧虑隐约涌动在她的心底。
东窗事发之日,便也是她身首异处之时。
雾盈低垂着眸子跟在皇后身侧,有些不知如何开口,正是一年春光正好,黄莺自枝头叶底扑棱起翅膀,追逐着遥不可及的天空。
“娘娘可还曾记得沈泠衣大人?”雾盈稳住了心神,开口道。
皇后的脚步一滞,眸中划过一丝冷厉,“你提她作什么?兴许早就不知道死在冷宫哪个犄角旮旯了。”
雾盈浑身一颤,解释道,“下官小时候来宫里赴宴,在娘娘见过这位沈姐姐,觉得很是面善,后来不知怎的……”
“不该多问的事别多嘴,”皇后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什么都知道只会害了你。”
“下官知错。”雾盈虽然恭敬地认错,眸子里的倔强却如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一弯浅月凝在墨蓝的天幕中,四周星子相继沉眠,只可惜片刻之后乌压压的阴翳便将残月遮了个严严实实,让人瞧着就心中压抑。
宣室殿内烛火通明,案头整整齐齐地堆着奏折,骆邕坐在御座之上,阶下一人玄衣劲装,长身玉立,正是宋容暄。
“陛下前些日子委派臣调查的私盐案已经有了些眉目,但······还需要一些时间,臣无能,未能在旬月之内破此案,请陛下责罚。”
先前他们在禁区寻到的证据是一张藏在葫芦里的地图,那地图绘在一张巴掌大的防水布上,倒也不得不感叹歹人这番险恶用心。
眼下正值清江桃花汛期,今年的洪水格外猛烈,势如破竹,沿岸的堤坝几乎都被冲毁,损失惨重,官盐无法运进来,私盐又价格奇贵,沿江的几个州县民不聊生,赈灾已经刻不容缓。
”爱卿不必过于自责。“骆邕淡淡地抚慰了他一句,毕竟宋容暄于查案一道还是资历尚浅,他军旅出身,能接手天机司这个烂摊子已经是不容易了。
”依臣之见,陛下应尽早选派钦差赴各州县赈灾,否则一旦百姓饥寒交迫,民变随时可能发生。“宋容暄语速虽然快仍有条不紊,眸中一点寒星闪烁着夺人的光芒,“双管齐下,方能破此乱局。”
“依爱卿之见,谁可担此重任?”骆邕问。
宋容暄顿了一下,但家国大义当前已经不容他再考虑个人安危,“臣以为,二殿下先前赈灾有方,抚慰得当,乃上上人选。”
“明日早朝之上再议吧。”骆邕已经是睡眼朦胧,眉宇之间尽是疲惫。
“臣告退。”
谁想这日陵光殿上,险些闹出了大乱子,要将整个朝堂搅得昏天黑地。
“朕欲选派一能臣前往赈灾,诸位爱卿以为,谁人可担此重任?”骆邕一发话,下首诸位尚书面面相觑,吏部尚书余崇光和工部尚书何定梁互相示意对方先说,又都不肯先开口。
“余爱卿,你应该对这些事情最熟悉不过,你说。”皇上一发话,余崇光的八字胡先颤了一颤,思绪在脑子里打了个来回,道:“臣以为,二殿下先前赈灾有功,乃不二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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