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退婚(1/2)

瀛洲向来是小雨大雨接连不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何时能穿过这雨帘,看破宫里宫外纷燃的烈焰背后呼之欲出的危险呢?

“咳咳。”闻从景推门出来,低声道,“下官已经给侯爷包扎好了,他说要见女史一面。”

雾盈不及他说完就要推门进去。

闻从景连忙拉住她,“柳女史别急,侯爷说,他身上伤口狰狞,还是与女史隔着屏风相见。”

雾盈心下一惊,眸子里阴沉得如同化不开的墨,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

雾盈心一横,推开了屋门。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正中隔开一道青绿山水屏风。

雾盈把门掩上,上前走了几步,轻咳了一下掩饰自己的尴尬,“你有什么事?”

其实她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看闻从景给他包成了个什么样的白粽子。

但他既然非要这面子,雾盈也不能不给。

“你的计划很好。”里头悠悠传来极轻的声音,“不必为了此事自责。”

雾盈万万想不到他把自己叫进来只为了这话,顿时愣在了原地,半晌才虚张声势地道:“我没有啊,你真是想多了,是裴氏诡计多端,与我有什么干系?”

她说得倒是轻巧,只是不知道方才在院子里哭得梨花带雨地说“死一百次也难以赎罪”的人到底是谁。

反正她向来是这般需要哭的时候哭,需要笑的时候笑的,也未必是真的……后悔至极。

“你……”雾盈想要绕过屏风,可踌躇了半晌也不敢迈出一步。

“你站那儿别过来。”宋容暄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听出她想干什么。

“我说,咱俩好歹相识十几年……”

“十二年。”宋容暄淡淡地说。

一听他说此话,她真是脑子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都说柳女史博闻强记,”宋容暄讥诮道,“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是像宋侯爷一般,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记着,那岂不是要累得日日不得安眠了。”旁的她不敢自夸,若论能说会道,她在整个瀛洲都是无敌手的。

她方才的眼泪,全都白流了!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个……

“我方才都是为陛下龙体担忧,”雾盈慌忙为往回自己找补,“只要陛下还活着,雾盈就放心了。”

若是陛下出了事,她恐怕就不会在这了吧?

她定然是在靖王府与骆清宴商议对策,阻挠太子登基,继而成全她柳家光耀门楣之愿了吧。

“你没死就行,我去向娘娘复命了。”雾盈轻手轻脚掩上了门。

宋容暄听到她站在窗子前,问闻从景他的伤要如何照顾,细细致致地问了好多条。

“女史放心,二殿下是个惜才之人,”闻从景笑了笑,“侯爷是国之栋甍,下官在此照顾,自然不会出了差错。”

话里话外,都明摆着这是骆清宴的意思。

宋容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连这等小事都放在心上了。

倒不如柳雾盈,什么闲事都不挂心,只一心奔着她的大好王妃前程去了。

雾盈与温夫人道了别,登车回宫。

到了宣室殿,却已经不见皇后等人,雾盈又急匆匆回了鸾仪宫,方见太子和二殿下、三殿下在外间等候。

骆清宴与雾盈一同出了鸾仪宫,把前因后果都交代过了。他们果真在废墟里头找到了暗室,皇上只是受了点惊吓,毫发无损。

只是宣室殿确实焚毁,皇上如今不得不另择住处了。

裴氏的尸体已经烧得焦黑,分辨不出本来的面目。

里头忽然传出极有威严的一声,“柳司记过来。”

是皇上的声音。

雾盈连忙毕恭毕敬地进去,肖尚宫甚至亲自为她掀了竹帘,雾盈眉心微微一跳,有些诧异。

“你设计此局,让恶人伏法,朕还要好好谢你。”皇上捻着花白的胡须,温声道,“有什么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朕都能满足你。”

皇后本来在一旁端坐,面容上浮现出些许欣慰,对她说,“阿盈,你不必拘礼,算起来,陛下还算是你的姑父,日后更是一家人了。”

说罢,她瞥了皇上一眼,见皇上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便当他同意了。

“你说便是。”

雾盈知道,她说的这话,要冒着极大的风险,但她已经筹谋了一个月,眼看就要达成目的。

不达目的不罢休,才是她柳雾盈的风格。

雾盈深吸了一口气,忽然郑重地跪下,拜了三拜,一字一句道:“下官希望与二殿下退婚。”

满室寂静。

皇后捂着胸口,翻了个白眼,险些晕过去。

皇上也是一脸震惊,他本来以为女儿家眼皮子浅,所求不过姻缘富贵,这些他自然都能赏赐。

可是没想到,她求的也是姻缘,只不过是拆了自己的姻缘罢了。

皇上想要喝一口茶压压惊,可端着茶盏的手气得止不住发抖,最后只得重重放下了。

“你可知道君无戏言?”

“下官知道,可……即便要冒天下之大不韪,下官这婚,也必须退。”雾盈不敢抬头看皇上的神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自己的肺腑之言都说了出来,“下官与二殿下并非良配,强行嫁过去也是家宅不宁,相看两厌……”

柳女史巧舌如簧,把自己平生所学都用在了此处。

“不行!”骆清宴在外间听得清清楚楚,连忙绕过屏风直奔皇上,“儿臣与阿盈姻缘天定,怎可轻易拆散?”

“骆清宴,你问过我了吗?”雾盈直视着骆清宴的眼睛,一步也不肯退。

“行了行了,”骆奕看他俩这般实在心烦得紧,挥了挥手,“你们先出去,朕再考虑一下。”

两个人不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太子笑得一脸得意,甚至还拍了拍骆清宴的肩膀,可骆清宴脸色阴沉,连正眼都没瞧他。

雾盈知道,陛下没有立刻答应,想必心中是不愿意的,可她既然开了这个口,就必然要一条路走到黑。

雾盈一出宫门就往尚宫局走,对骆清宴连礼都没行。他阻挠她退婚,这般纠缠她不放,到底有什么意思?

若不是他们柳家与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雾盈必方才定往他脸上甩巴掌了。

“啪!”

骆清宴一抬手,一个菱纹柳腰瓶从博古架上掉落,跌落成片片碎瓷。

这瓷片让他无端想起了她跪在碎瓦砾上,徒手从废墟里将宋容暄挖出来的样子。

“她……她居然为了宋容暄与本王退婚?”骆清宴眸子再不复从前的光风霁月,有的只有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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