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冤家路窄(2/2)
白露很是机灵,又是从小伺候她,与她很有默契,听完后冲她点了点头。
她扶着雾盈下了船,雾盈两只胳膊都绕在她的肩膀上,装出一副极其害怕怯懦的样子,嘴唇不停地颤抖。
只要能骗过他,再怎么难演的戏,她也要勉力一试了。
白露也装作畏惧的样子,见齐烨朝着她们走来,连忙低头,船家上前一步,拿出了他的通关文牒,齐烨看过后没有问题,放他离开了。
左誉也过来盘问她们:“你们的通关文书拿过来。”
“回,回官爷,我们在路上船翻了一次,东西都掉水里了,实在是······”白露抱着雾盈掩面而泣,“我们好不容易才上来······”
“这······”左誉有些为难,可查不出什么来总归又无法交代。想来想去,他只得去回禀宋容暄:“侯爷,前头有两个女子,自称落水,没有通关文书。”
“哦?”宋容暄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可没有人说过细作不是女子。”
西陵连皇帝都是女子,细作自然也可以是。
“走,去看看。”他的玄色云纹虎头靴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你们是谁,从哪儿来?“
”回官爷,奴婢是瀛洲人,家主与主母都去世了,奴婢带着小姐来江陵投奔亲眷。“白露一口谎话说得无比流利,雾盈禁不住暗喜,果真是自己平日里以身作则做得太好。
白露虽然是她的贴身丫鬟,但雾盈觉得他应当是记不住她的模样的。
宋容暄的目光很快便移到了雾盈身上:”你怎么不说话?反而让一个丫鬟替你说这些?“
雾盈不住地发抖,把头埋进了白露的怀里,听见她说:”官爷有所不知,我家小姐自幼不会说话,还望官爷别为难她。“
她说得声泪俱下,很有雾盈当年的做派。
很好,这样他该信了吧?
“不知你们要投奔的亲眷是哪一家?住在哪儿?”宋容暄话刚一出口,雾盈就心口一凉,知道此事定然是要露馅了。
她都对江陵很不熟悉,更何况是白露?
果然白露用食指按着太阳穴,随口一说:”好像是那条路·····走到头就是······“
宋容暄嗤笑一声:“那条路走到头是太守府,二位可是范太守的亲眷?”
“这······许是夫人病中糊涂,记错了地方·······”白露口不择言,显然还是太嫩了些,骗不过宋容暄这样的老狐狸。
“还想编到什么时候?”宋容暄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人,把她们带下去!”
“不要!”白露急忙张开双臂护在雾盈身前,“别动我家小姐!”
事已至此,她断然不能再让白露跟着她遭罪了。
雾盈按住白露的肩膀,见她眸子里含着破碎的泪,心头一软。
“不必了,宋侯爷查就查吧,我无从隐瞒。”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又往前迈了一步,直直地逼视着他。
这个声音······难道是······
连齐烨都听出了她的声音,惊诧道:“侯爷······”
“姑娘!”白露拼命摇着头,拉着她的胳膊,她知道雾盈千辛万苦来到江陵,就是为了为柳家翻案,若是被天机司抓回了宫中,可就前功尽弃了。
雾盈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撕下了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所有的伪装,在他的眼中都不过雕虫小技,雾盈三番五次都栽在了同一个人手上,到底是他多智近妖,还是自己真的愚蠢不堪到了这种地步,会轻易相信一个人。雾盈真的有些迷茫。
她的脸因为多日不接触太阳,有些苍白,但五官仍是精致,眉如远山黛,口若含朱丹,低眉顺眼的时候楚楚动人,张扬起来更是顾盼生辉。
只是她不应该在宫里吗?
宋容暄握紧了手指,声音喑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侯爷不如先问问自己,是怎么为了一己之私断送我柳氏三十八条人命的!“
宋容暄见她胸口上下起伏着,双眼布满红血丝,想要说什么也无从开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半空中寒芒一闪,她袖口飞出一道银练,直奔宋容暄而来。
那针只有麻痹作用,因而他没有躲闪。那针直直插进了他的前胸,一阵酥麻的感觉过后,他觉得身子沉重,有些站不稳,左誉连忙扶住他,对雾盈怒目而视:“姑娘怎可如此对侯爷?这盒子还是侯爷亲手给您做的,如今可好……”
“他所作所为,都是罪有应得!”雾盈的脑海中闪过柳鹤年死不瞑目的画面,悲痛誉愤恨交织,浑身发抖,“你若再阻拦我,今日就算与你同归于尽,我也在所不惜!”
她眸子有泪但仍然雪亮。江岸上疾风骤起,衣袂在空中凌乱飞舞,似乎下一秒她就要乘风而去。
多年之前的他,可曾想过有今日?
“放她……走吧……”宋容暄阖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极了,发出的声音都极其微弱。
“好。”天机司的众人让开了一条路,雾盈生怕宋容暄反悔,拉着白露跑了几步,一下子没入人潮中,再也看不见了。
“侯爷,您便这么放她走了?”齐烨急道,“她可是从宫里逃出来……”
“不放了她,难不成任由她与我同归于尽?”宋容暄的心口滚过一股暗流,他捏着眉心,“找人跟上她们,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随时汇报,另外再派人给里瀛洲那边传信,看看宫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