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冤家路窄(1/2)
烟浦渡口,长风猎猎,天抹微云。
江陵,东淮,南越与西陵的交界,属东淮。这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渡口停着几十艘货船,搬货的仆役不计其数。
荣熙街那头是江陵太守府,府邸院墙高耸,门口站着两把伞,一把是孔雀蓝色,一把是玄色,绣着暗银獬豸纹。
孔雀蓝伞底下站着一个面如刀削的中年人,他拈着胡须,冲玄伞底下的人拱手道:“侯爷查案途经江陵,下官招待不周,望侯爷海涵。”
“无妨。”玄伞下的男人摩挲着腕上的玄铁护腕,抬起一双极其淡漠的眸子,“之前本侯让范大人办的事,可办妥了?”
“办妥了。”范遮低声道,“已经为侯爷寻了江陵魏家的庶子,魏峤南,他于前年病逝,今年理应是二十二岁。”
“他的具体情况,下官已经派人查明,与魏家家主魏延也已经谈妥。”范遮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卷纸:“都记在了上头,侯爷可随时察看。”
“范太守费心了。”宋容暄让身边人接过来收好。
他与范遮拜别后回了馆驿。
宋容暄独自坐在房中,手中摩挲着那一卷纸。
魏峤南,江陵人,富商魏延四子,生母申姨娘早丧,平日里对家族中商务不闻不问,于读书一道颇为痴迷。
为人似乎不错,与魏家嫡子魏郁荣可以说得上兄友弟恭。
他要借着这个身份,随着商队去南越。
瀛水碧波荡漾,鸥鹭齐飞,远处山峦绵延不绝,深深浅浅,如泼青黛。
“姑娘,前头就到江陵了。”穿着褐色粗布衣衫的丫鬟掀开船上的帘子,冲着船里道。
“知道了。”
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白衣的女子,她身姿窈窕,穿得过于素净——衣服上连一点花纹都没有。
只有一双过于幽深的眸子,静中有动,如梧桐落雨,点点滴滴。
如今她身边只剩下白露一人。
蒹葭是在柳氏全族血染长街之时,握着刽子手的刀自尽的。
她说母亲已死,自己受了柳氏恩典,不能独活。
“日后风雨如晦,不能再陪着姑娘了。”
雾盈想到此处,心头一酸,连忙揉了揉眼眶。
柳氏罪名是通敌叛国,那批所谓贪污的物资是从江陵入南越,再转道西陵的,她也打算一路顺藤摸瓜。
她一定会让家人含笑九泉的。
“姑娘,吃点东西吧。”白露端了一碟红枣糯米糕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我不饿。”雾盈勉强笑了一下,“你吃吧。”
“姑娘你放心,过了江陵就是南越的地界了,没人抓得住我们。”白露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雾盈略微放宽了心,她掀开帘子,朝着岸上望去。
这一眼,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里。
荣熙街上,一队玄甲士兵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卷了过来,顷刻便将岸上的百姓清得干干净净。
“是天机司……”一位南越打扮的船主站在船头,喃喃道。
天机司本是东淮皇帝设立的特务机构,原只活动于京城一带,如今手伸得越发长,江陵这等边境之地都在天机司的控制之下了。
“不知道又是查到了什么……”船主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手中一把羽扇,颇有些谈笑风生的意味。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自然是不怕的。
旁边一个肩上搭手巾的伙计悄声道:“听说又有一个西陵的奸细……”
宋容暄长身玉立,身前是左誉与齐烨,船上的人员都到了岸上,挨个接受盘查。
这么大张旗鼓的,应当不是来寻她的,恐怕宫里的人,还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但如叶澄岚所说,人皮面具最多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她再不回来,可就晚了。
雾盈倒抽一口凉气,她的通关文牒是假的,之前的关卡都可以蒙混过关,如今遇上天机司,只能自认倒霉。
船距离岸边越来越近。齐烨发现了她们,朗声道:“还不快上岸,天机司正在盘查西陵奸细!”
船家是个老实人,连忙摇船靠岸。他看了雾盈一眼,低声道:“姑娘还是下船接受盘查吧,天机司这鬼门关,躲不过去。”
雾盈虽然心乱如麻,但面上还是如往常一般镇静,在宫里做了半年宫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也就——练出了与众不同的性子。
她受的一切委屈,都必须由那些暗害柳家的人偿还!
而天机司的宋侯爷,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信件竟然判柳氏满门抄斩,可笑她还信过他会还柳家一个清白,谁知道他是这般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的小人。
偏偏冤家路窄,她不想见的人,却又与她不期而遇。
幸亏她提前向叶澄岚寻了这易容的法子,碰上别人还可蒙混过关,但若是宋容暄,听声音就能分辨出她的身份。
她除非一直不说话,让白露来应答,否则便没有半分遮掩的余地了。而且天色已晚,他不一定会亲自来督察。
雾盈脑海中飞速思索着应对方法,她把白露拉过来耳语了一阵,刚说完船就靠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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