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各有所求(2/2)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我家就是沪市最普通的工人家庭,没什么靠山,也没什么硬关系。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出来快十年了,家里……可能早当我死在外头了。这十年,我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没尽过一点孝,心里……愧得慌。”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什么,“你要的二十对羚羊角,我们那儿肯定凑不齐,但我能搞到多少,全都给你。你带回内地,想办法把它们变成钱。到时候,不用多,你从卖得的钱里,拿出百分之二十,交给我父母就行。这份情,我罗迹明记在心里,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他一口气说完,眼睛紧紧盯着刘正茂,等待着答复,也警惕着门口的动静。
刘正茂心里快速盘算着。帮这个忙,有风险,但似乎也值得。一来,能让罗迹明在交易上更尽力,确保带回熊启勇和刘捷;二来,结下这份人情,以后或许真有用得着的地方,毕竟罗迹明在那边算是个“地头蛇”。他点点头,同样低声回应:“行,我答应你,尽量去办。但你要知道,把这些东西变现,再找到合适的时机、不引人注意地把钱送到你父母手里,都需要时间和机会,急不来。”
“我明白,我理解你的难处。只要你能把这事放在心上,尽量去办,时间上不急,一年半载,甚至更久,都没关系。”罗迹明连忙表示理解,只要刘正茂肯答应就行。
“行,最迟……两个月内吧,我想办法把这事办了。”刘正茂给了个大致的时间,“你在这边,有公开的、能收信的地址吗?等我办妥了,让你家里人想办法给你捎个信?”
“别!千万别!”罗迹明立刻摇头,表情严肃,“这是边境地区,往来的信件都要检查,万一被查到说不清,反而会给他们惹麻烦。这事,咱们私下知道就行,别留任何字面把柄。”
“那……这样,”刘正茂想了想说,“我让你父母,把你昨天写的那封信留着,别寄出去,就当是个凭证。以后万一……我是说万一,你有机会能回家了,看到那封信还在,就知道我履行了诺言,把钱送到了。”
“行!这样好!”罗迹明对这个安排很满意,既安全又留了念想。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便不再多说,端起饭碗,以在部队里练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将一碗饭扒完,菜也顾不上多吃几口。然后他放下碗,站起身,对刘正茂快速而郑重地抱了抱拳,低声道:“刘知青,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外面有人等,不便久留,我先走一步。咱们……交货时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食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刘正茂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拿起筷子,慢慢地吃了起来。心里却想着刚才的对话,以及接下来要安排的一系列复杂而充满风险的事情。这顿饭,注定是吃不踏实了。
杨从先把车稳稳停在招待所大门口。陈小颜似乎还未完全从离别的忧郁情绪中抽离出来,默默下车,眼神有些放空。谷永金则麻利地从后座拿出两人的行李——两只看起来都有些年头的旧木箱,一手一个提着,朝招待所大门走去。
陈小颜快步追上,伸手想从谷永金手里接过自己的那只箱子:“谷哥,我自己来提吧。”
谷永金侧身避了一下,没松手,回头对她说:“没事,这点东西,我拿得动,你跟着就行。” 就在两人这短暂的拉扯间,谷永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到一个人正从招待所里面匆匆走出来,低着头,似乎不想引人注意,径直朝街对面走去。
那个走路的姿态和侧影轮廓,让谷永金心里猛地一颤,一种极其熟悉却又难以置信的感觉攫住了他。他立刻停下脚步,扭头朝那人离去的方向定睛望去,却只捕捉到一个迅速远去的、略显消瘦的男性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谷永金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对身旁的陈小颜说:“小颜,你看……刚才走过去那个人,你……认得吗?”
陈小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她茫然地摇摇头:“没看到脸,不认识。怎么了?”
“我觉得……那个人,”谷永金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惊疑,“有点像当年跟我们一批来,后来没几天就跟熊启勇他们一起跑了的那个……沪市知青,罗迹明。都说他早就过境去了那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时他们刚来农场不久,罗迹明和熊启勇、刘捷等人就偷偷跑了。陈小颜住在女生宿舍,跟男知青接触少,不认识罗迹明很正常。但谷永金和罗迹明分在同一个宿舍住了些日子,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印象却很深。
杨从先停好车,锁上车门,从后面走过来,见两人站在门口望着街头发呆,便问道:“怎么了?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谷永金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他并不确定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罗迹明,也许只是背影相似,在这种地方贸然指认一个“失踪”多年、身份敏感的人,不是明智之举,他选择了隐瞒,“可能是看花眼了。走吧,杨领导。”
三人走进招待所。服务台后面的女服务员一眼就认出了穿着警服的杨从先,立刻转达了刘正茂的口信:“同志,您回来了。跟您一起的那位刘同志,在后面的食堂等您,他让您回来后直接去食堂。”
“谢谢同志。”杨从先点点头,又指着谷永金手里的两只箱子问,“我们这些行李,能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一下吗?我们去食堂吃完饭再来拿。”
“寄存可以,”服务员看了一眼那两只破旧的木箱,公事公办地说,“但不能是贵重物品啊,我们这不负责保管贵重东西。丢了我们可不赔。”
谷永金连忙接口:“就是几件旧衣服,没值钱东西,您放心。”
“那行,放这儿吧,”服务员指了指柜台旁边的角落,“不过你们早点来拿啊,我下午两点半就交班了。”
“好,我们吃完午饭就来取,麻烦您了。”谷永金道了谢,把两只木箱小心地放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