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野外惊魂(1/2)
小颜痴痴地抬眼望去。那道白练自青峰之巅破壁而出,义无反顾地奔涌着、呼啸着,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崖底嶙峋的怪石。刹那间,玉碎珠崩,千万点晶莹剔透的水花腾空四溅,又在重力作用下悠悠坠落,最终凝成一片轻薄缥缈、如烟似纱的浩瀚水雾,将瀑布周遭的草木、岩石都晕染得朦胧而梦幻。
此刻,暖阳恰好奋力拨开天际的云层,斜斜地投下一道纯净而耀眼的金色光柱。那光线仿佛自有灵性,当它穿透那片细密绵延的水雾时,竟被神奇地“揉碎”、“分解”成无数七彩的丝线,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颜色层次分明又和谐交融,次第铺陈,就在那飞瀑与深潭之间的半空中,凌空织就了一道弯弯的、巨大的虹桥。它的一端似乎牵住了山巅飘渺的岚气,另一端则温柔地垂入碧潭中心荡漾的涟漪里。色彩明丽鲜活却不显张扬跋扈,仿佛是天地间最伟大的画工,以流云为墨、以水雾为笺,精心绘就的一抹仙踪,只为有缘人得见。
偶有山风自谷底拂过,那弥漫的水雾便随之轻轻摇曳、变幻形状,空中的虹桥也因此微微荡漾起来,光影流转,色彩氤氲,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化作一群七彩的灵蝶,翩然飞入旁边幽深的林间,消失不见。下方的潭水澄澈如镜,将空中的虹影清晰地倒映其中,水上水下,两道瑰丽的彩桥遥遥相对,虚实交错,光影迷离,构成一幅如梦似幻、极不真实的绝美画卷。
几个人静静地伫立在这天地奇观面前,任凭那带着水汽的、湿凉而清新的山风不断拂过面颊,心中所有的尘世喧嚣、烦扰、乃至刚刚那些关于未来的愁绪,仿佛都被这震耳欲聋的瀑声和眼前这澄澈绝美的虹影给洗涤、冲散得无影无踪了。满心满眼,只剩下对这大自然无私馈赠的惊叹,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纯粹的欢喜。
刘正茂从后面慢慢走上来,看到大家都痴迷于彩虹的景象,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神秘和玩笑的口吻提醒道:“我好像听人说过,在这种人迹罕至的仙境里,如果能幸运地看到彩虹,对着它许个愿,据说……愿望都会实现的哦!很灵的!大家要不要试试看,灵不灵?”
“真的吗?”陈小颜转过头,脸上还带着被彩虹震撼的余韵,眼神里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期盼和好奇。
“是不是真的,许个愿不就知道啦?”刘正茂笑着眨了眨眼,语气轻松,“反正试试又没什么损失,万一实现了呢?”
说完,他竟真的带头示范起来。他往前走了两步,找了一块干燥的石头站定,面对着那道横跨天际的绚丽彩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神情变得十分专注而虔诚,仿佛真的在向着这天地间的灵物,默默诉说、祈愿着什么。
在这个“反对封建迷信”、“破四旧”思想深入人心的年代,刘正茂身为一个干部,竟然主动带头搞起了“对着彩虹许愿”这一套,着实让旁边的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位知青惊诧不已,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他们和刘正茂接触时间不长,摸不清他的脾性,更吃不准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一时间,三人都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不自觉地飘向现场另一位“干部”——杨从先,似乎在寻求他的态度。
他们不知道的是,杨从先和刘正茂认识的时间其实也不长。但杨从先不同,他是真正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对于许多无关原则、无关紧要的“形式”,看得比一般人要淡得多。他更看重的是实际的情谊和当下的处境。看到刘正茂主动许愿后,三位知青略显尴尬和迟疑的反应,杨从先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他不想让刘正茂下不来台,便立刻哈哈一笑,用轻松的语气打了个圆场:“既然刘知青说许愿有用,那我们也不妨试试嘛!就当是个乐子,看看他说的到底灵不灵,是不是在吹牛!”
说完,他还真的几步走到刘正茂旁边,也学着刘正茂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彩虹的方向,嘴里还故意念念有词,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有了杨从先这个“榜样”,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谷永金、陈小颜、陆文君三人里,要数谷永金心思最活络、最懂得审时度势。他只迟疑了几秒钟,眼珠子一转就想通了:在这种荒郊野外,就他们五个人,对着彩虹许个愿而已,又不是搞什么封建祭祀活动,无伤大雅。最关键的是,不能拂了两位“领导”的面子。这里发生的事,只要他们自己不说,谁会知道?他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对还站在原地的陈小颜和陆文君说:“许个愿也好!就当讨个彩头,说不定回去以后,真能分到个好工作呢!”
说着,他带头走到刘正茂的右边,也仰起头,装模作样地凝视着那道绚丽的彩虹,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悄声诉说着什么心愿。陈小颜和陆文君见谷永金都“从善如流”了,互相看了一眼,也放下顾虑,学着他们的样子,走到一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面对着彩虹,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各自的愿望。
刘正茂许完愿后,睁开眼,看到大家也都陆续开始了,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一笑,默默地走到瀑布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仰头静静欣赏着那道飞流直下、气势磅礴的水练,任由清凉的水汽扑打在脸上。
杨从先本来就是为了给刘正茂解围才过去“表演”的,看到刘正茂走开了,他也立刻收起架势,几步跟了过去,站到刘正茂身旁。
好巧不巧,刘正茂侧过头,正好看到杨从先走过来,便随口笑着问道:“杨哥,刚才许了什么愿啊?说来听听?”
杨从先其实压根不信这些,刚才纯粹是配合演出。但他不愿驳了刘正茂的面子,便随口找了个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嗨,没什么。就是希望我母亲能早日康复,少受点病痛折磨。她长年卧病在床,我看着心里难受。”
“杨哥,百善孝为先,你这个愿望很好。”刘正茂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话锋一转,带着点调侃和劝慰的语气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父母……尤其是你母亲,她最大的心愿,可能不是自己病快点好,而是看到你成家立业,结婚生子,她可以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呢?要不,你再过去许个愿?许愿你早日‘脱单’,找个好媳妇儿!”
杨从先听了,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想到自己家里的实际情况:母亲常年卧床不起,需要人照顾,父亲虽然退休有工资,但年纪也大了。这种家庭状况,哪个姑娘愿意嫁进来受苦?就算真有姑娘不嫌弃,他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觉得不能“害”了人家。所以他站着没动,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地说:“刘知青,你去过我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就这条件,还是别耽误别人了。”
他们两人这边的对话,声音虽然不高,但离得不算太远的陆文君,因为心中本就对杨从先格外留意,竟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心中一动,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杨从先未婚!家里有个常年卧病的母亲!他对此似乎有些自卑和顾虑。
紧接着,她又听到刘正茂用略带夸张和鼓励的语气说道:“杨哥,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虽然伯母身体不好,但伯父有退休工资,稳定。你自己是光荣的人民公安,吃国家粮的,工作体面又稳定。你还是家里的独子(他误以为),在省城还有单位分的房子。别说放在农村了,就是放在省城里比一比,你这条件也不算差啊!多少人家想找这样的还找不着呢!”
杨从先连忙纠正:“我不是独子,上面还有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
“哦?这样啊,那是我没了解清楚。”刘正茂从善如流,“不过也差不多嘛,姐姐出嫁了,家里主要就靠你和伯父,负担也不算特别重。”
“我都这个年纪了,家里情况又摆在这里,估计是没人看得上了。”杨从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认命。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已经有人把他的条件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并且悄然“上心”了。
陆文君把刘正茂的话和杨从先的回答都仔细咀嚼了一遍,心里对杨从先的家庭条件有了个大致的轮廓:父亲有退休金,本人是公安,有稳定工作和城市户口,省城有住房。虽然母亲生病是个负担,但并非无解。再回想自己家的情况:说起来是县城人,父亲是当地单位的一个小领导,母亲没有工作,家里还有比她小的妹妹和弟弟,尤其是父母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所有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自己来彩云省这么多年,如果不主动给家里写信,父母是绝不会给自己写信的。这么多年,家里唯一一次寄钱,还是自己写信回去谎称“病重”,父母才寄了五块钱,信里还反复叮嘱要“省着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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