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南柯一梦之表里清和76(1/2)
《画中人》:
【他总是从画框的右下角开始醒来。
醒来,这个说法或许并不准确。因为他从未真正“睡去”。
他只是……存在。
在一片被精致描绘的、永不褪色的庭院风景里,在一张被固定了角度、铺着暗红绒布的古典座椅上。
他是一个侧影,穿着深色礼服,膝盖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画作的标题叫《午后阅读者》,作者不详,挂在某条寂静长廊的拐角,乏人问津。
他知道自己是一幅画。
至少,一部分的他“知道”。
知道颜料构成了他的形体,画布限制了他的边界,画框是他世界的尽头。
他知道每当长廊的灯光亮起,便是他的“白昼”;灯光熄灭,便是“黑夜”。
在“白昼”,他必须维持那个阅读的姿势,眼神落在书页的固定一行,那行字从未变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拉丁文格言。
在“黑夜”,他可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移动眼珠,去看那永远不变的庭院景色,看画框外偶尔掠过的一角现实世界的墙壁,或者,只是沉浸于自身那片被颜料填充的、寂静的黑暗。
这是一种囚禁,但也是一种绝对的安全。
只要他遵守画的“规则”——保持静默,保持姿态,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他就会永远安全地存在于这里,作为一件装饰品,一个背景,一个无人真正在意的美学符号。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书页上的那行拉丁文,似乎……模糊了那么一点点。
不是被擦掉的,而是像墨迹在极其缓慢地晕开,或是纸张的纤维在微观层面发生了改变。
这变化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如果不是他数百个“白昼”与“黑夜”都凝视着同一个点,他绝不会发现。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那片被颜料固化的意识里,激起了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开始“思考”——用画中人那贫瘠而缓慢的方式。
为什么字会模糊?是时间?是潮湿?还是……别的什么?
这变化意味着“规则”并非永恒不变吗?
他尝试了第一个“违规”的举动。
在一个“黑夜”,他没有去看庭院,而是将全部的意识(如果那能称为意识的话)集中,试图去“读”那行模糊的拉丁文下面,是否藏着别的、更浅的字迹。
什么也没有。
只有颜料和画布粗糙的质感。
但这次尝试,带来了第二个发现:当他极度专注时,他能“感觉”到画布本身。
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触感——那层亚麻布粗糙的经纬,覆盖其上的厚重底料,以及最终塑造他的、那些早已干涸的油彩。
它们层层叠叠,构成了他存在的全部基础。
他是它们,它们也是他。
然而,在这紧密的、似乎牢不可破的“存在”中,他忽然感知到了一丝不和谐。
在他“身体”深处,大概是胸口靠左的位置,颜料和底料的结合处,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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