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红姨的提醒（1/2）

红姨站在醉春坊二楼的回廊尽头，手中摩挲着一串成色普通的檀木佛珠。楼下的喧嚣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与男女笑闹交织，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凝重。

刘参将今晚的到访，以及他对“百苓”和“燕子”那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盘问，红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她是何等人物？在这风月场中翻滚了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刘参将那几句关于“芙蓉镇”和“醉春风”米酒的问话，看似寻常，实则毒辣——那“醉春风”是百年前就成名的姑苏城外芙蓉镇才有的特产酒，产量极低，且只在本地士绅间流传，一个游走于上层人士之间的风尘女子，若真来自芙蓉镇，绝无可能不知此酒。而“燕子”那套“猎户女儿”的说辞，在她那利落的身手和远超常人的警觉面前，更是漏洞百出。

刘参将走后，红姨回到自己房内，将今日种种疑点串联起来：“百苓”那盆叶片朝向“颇有章法”的兰花，“燕子”对醉春坊布局的熟悉和对姐妹的“过度”保护，两人一个才情过溢不似风尘，一个身手矫捷暗藏锋芒，，虽然“燕子”举止放荡轻浮又特别擅于跟恩客们打交道，还经常与那些嫖客正常上床，叫床声还无比放浪，但是她也是关注军爷群体，特别喜欢游走于军爷之间的事实以及她们对军队动向那若有若无的兴趣……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她们绝非普通的风尘女子。她们是……细作？

这个念头让红姨心头一震。向刘参将揭发她们？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她“保全醉春坊”利益的做法。刘参将是什么人？“笑面虎”，马三的心腹，手段狠辣。揭发了她们，既能撇清自己，说不定还能得些奖赏，让醉春坊在这乱世中更安稳几分。

可是……

红姨的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些画面。

上个月，坊里的小桃红被一个粗暴的军爷打得嘴角流血，是“燕子”像只护崽的母狮一样冲上去，用她那泼辣劲儿连骂带讽，硬是把那军爷挤兑走了，事后还塞给小桃红一瓶上好的金疮药，嘴上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眼神里却藏着关切。

还有一次，自己因为账目问题被一个管事克扣，气得心口疼，是“百苓”姑娘“恰好”路过，为她弹奏了一曲《清心普善咒》，并“无意”中提及那管事与城外某个商贩过从甚密，提醒她查账时多留意。后来一查，果然揪出了那管事监守自盗的把柄。

她们确实在暗中观察，在打听消息，但她们也确实在这污浊之地，给过其他姐妹，甚至给过自己，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帮助。她们不像那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酷吏，她们的眼神里，除了警惕和算计，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怜悯和挣扎。

红姨叹了口气，手指停止了摩挲佛珠。她在这醉春坊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但她终究不是天生的恶人。醉春坊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她要保全它，但这不代表她要为了保全它，就去做那落井下石、伤及无辜之事——至少，在她看来，“白灵”和“艳子”虽身份可疑，却并非穷凶极恶之徒，她们暗中帮助坊里姐妹，也是事实。

更何况，马三的军队在黑铁城所作所为，她并非一无所知。苛捐杂税，强征民女，赵亢之死虽说是“内部权力斗争”，但城中百姓的日子，并未见得好上多少。这些“细作”，若是冲着马三来的……红姨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最终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