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慢卷珠帘岐黄风波恶(1/2)

殿内炭火依旧烧得旺,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种冷,比窗外的冰雪更刺骨,是从心里漫出来的。

“陛下,”高福小心翼翼地问:

“晚膳时辰到了,是否传膳?”

杨侑没回答。

他忽然抓起案上那本奏章,狠狠摔在地上!

“传什么膳!”

他低吼道,“朕吃得下吗?!”

奏章散开,纸页飞扬。

高福吓得又跪下了。

杨侑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飘落的纸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无数只眼睛,嘲笑着他的无能,他的窘迫,他这傀儡般的帝王生涯。

良久,他颓然坐回椅中,声音嘶哑:

“传吧。”

魏王府,听涛阁。

雪夜。

杨子灿没点太多灯,只在书案上放了一盏琉璃罩油灯。

灯火如豆,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正在看一封电报。

电报是从铁门关来的,殇亲自发报:

“李二扩军至三千,私练骑兵。阿兰部已归附,赠良马五百匹。”

“波斯‘商队’实为探子,擒三人,供出西突厥欲联吐蕃共图河西。”

“可否借刀杀人,引波斯攻铁门关,耗李二实力?”

杨子灿看完,将电报译稿凑到灯焰上。

火舌舔舐纸张,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他提起笔,在一张纸条画了点线符号:

“盼其壮大,静观其变。”

然后,将其塞进一个小铜管,走到窗边一个大铁管旁打开一个小机关,将其扔了进去。

窗外,大雪纷飞。

“王爷。”

身后传来轻唤。

杨子灿回头,见图不知何时进来了,站在阴影里,像个幽灵。

“查清了?”

杨子灿走回书案后。

“查清了。”

图的声音平静无波:

“云定兴联络的旧族,共计四十七家,其中关陇二十四家,山东十三家,江南十家。”

“这些人手中,明面控制的田产约八百万亩,隐户不下二十万。”

“暗地里,他们还与突厥、吐蕃、高句丽余孽有走私往来,主要是盐铁、军械。”

“胃口不小。”

杨子灿笑了,“继续。”

“朝中,已有十三位官员明确倒向云家,包括两位侍郎、五位郎中、六位地方刺史。”

“军中,右武卫将军赵行道、左候卫中郎将张瑾城等七人,与云家过往甚密。”

“太后那边呢?”

“太后近月召见云定兴五次,每次都在长寿殿密谈超过一个时辰。”

“谈话内容不详,但长寿殿的宫女说,曾听见太后说‘皇帝不成器’‘驸马跋扈’等语。”

杨子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图继续汇报:

“还有一事。三日前,太医署令巢元方秘密入宫,为陛下诊脉。诊断结果……只有太后和巢元方知晓。”

杨子灿动作一顿:

“巢元方怎么说?”

“巢太医出宫后,直接回了药庐,闭门不出。”

图顿了顿。

“但我们的人买通了他一个药童,得知巢太医那日回来后,独自在药房坐了半宿,长叹数声,说了一句‘天命乎?人事乎?’”

阁内陷入沉默。

良久,杨子灿缓缓道:

“陛下他……”

他没说完,但图懂了。

“王爷,若陛下真有隐疾,皇嗣无望,那……”

图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肃杀:

“云家乃至太后的一切谋划,都成了无根之木。届时,他们会不会……”

“狗急跳墙。”

杨子灿接道。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从洛阳出发,向东划过大海,停在倭国的位置。

玄奘的船队,此刻应该快到筑紫了。

不知他是否找到了李秀宁,是否见到孩子……

手指又向西,掠过河西、西域,停在铁门关。

李二在积蓄力量,殇在暗中协助和监控。

波斯、西突厥、吐蕃,各方势力在西北角力,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油。

再往东,是粟末地的美洲拓殖基地。

安土契克来信说,已在“五湖郡”发现大型银矿,年产预计可达五十万两。

高士廉则汇报,与殷地安人的“贸易”进展顺利,用铁器、布匹换取了大量玉米、土豆种子。

还有南洋,陆仟的船队正在香料群岛建立据点;吐蕃,阿尔萨普尔应该已见到朗日松赞;倭国……

天下这么大,要做的事这么多。

可有些人,偏偏只盯着洛阳这一亩三分地,只想着争权夺利,只想着那一把龙椅。

“图,”杨子灿忽然问:

“你说,权力是什么?”

图愣了下,老实回答:

“属下不知。”

“我也不知道。”杨子灿笑了.

“但我见过太多人为它疯,为它死。皇帝想亲政,太后想掌权,云家想上位,世家想复辟……”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觉得那把椅子该自己坐。”

他转过身,看着图:

“可他们忘了,椅子下面,是江山,是百姓。”

“椅子坐不稳,江山会倾,百姓会死。”

图沉默。

“云家那边,继续盯着。”

杨子灿走回书案,“太后若有异动,及时报我。至于陛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让吉儿入宫一趟,以探视母后的名义,顺便……看看陛下。”

“是。”

图退下后,杨子灿独自坐在灯下。

琉璃灯罩里的火苗微微摇曳,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轴,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女子,穿着猎装,骑在马上,回眸一笑,英气逼人。

那是李秀宁,很多年前他亲手画的。

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杨子灿低声自语:

“秀宁,你若在,会怎么做?”

画中人自然不会回答。

只有窗外风雪呜咽,如泣如诉。

雪下了一夜,到黎明时分才渐渐停歇。

白天里,雪虽停了,但温度变得极低。

长寿殿里,炭火烧得很旺,不过还是感觉不到格外的暖意。

萧皇太后似乎睡眠很不好,眼下的乌青即使用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

她坐在镜前,宫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却难掩衰老的脸。

快六十岁的了,再怎么保养,也挡不住岁月侵蚀。

“太后,云大将军求见。”

内侍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萧太后挥退宫女。

云定兴走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

他今日穿了正式的朝服,紫袍金带,显得格外庄重。

“臣叩见太后。”

“免礼。”

萧太后示意他坐下:

“事情办得如何?”

“回太后,”云定兴压低声音:

“昨日臣联络了二十七位官员,联名上疏,请立云贵妃为后。”

“奏章今早已递进通政司,最迟明日就能到陛下案头。”

萧太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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