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洛阳的事,你俩知道了?”(2/2)
三
当夜,杨子灿设宴为房玄龄、刘洎以及即将建郡后赴任的候官们接风。
作陪的,自是李靖夫妇,以及那些坐地官员以及当地闻达。
宴席上,房玄龄详细汇报了岭南道的情况,特别提到海上贸易的进展。
“……去年广州港吞吐商船一千二百艘,征收市舶税两千八百一十八万贯。”
“占城、真腊、佛逝等国的商船,来得越来越频繁。”
“下官以为,安南道也应大力发展海贸,这将是未来重要的财源。”
李靖深以为然。
“水军已经在扩建占城港。等港口建好,商路畅通,税收自然就来了。”
众人,又讨论了移民政策、民族关系、农业推广等具体问题。
越谈越深入,直到深夜。
散席时,杨子灿送房玄龄到客房。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
“玄龄,有件事……想问问你。”
杨子灿忽然开口。
“殿下请讲。”
“你从番禺而来,这一路上……可听到什么消息?”
房玄龄沉默片刻,低声道:
“下官离开番禺时,有小道消息言陛下龙体欠安,但……一直未有朝廷公文到达。如今京中到底怎样,下官也不知。”
杨子灿点点头,叹了口气,看了看天空中的明月,不再多问。
房玄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一句:
“殿下,既在南海,当谋南海。中原之事……自有中原之人去谋。”
杨子灿温言,莞尔一笑:
“我明白。早点休息吧。”
两人拱手作别。
回到自己房间,阿琪谷带着女官和侍女们忙着伺候洗浴、更衣,一阵细心的有序忙乱,香喷喷。
杨子灿推开窗,搂着阿琪谷望着北方的星空。
洛阳的灯火,离这里太远了。
但红河湾的稻浪,就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
明天,还有太多事要做。
四
不几日,安南道总管府正式官方布告,四处张贴。
有文化的贤达或士子、学生,给大家解释文告。
“概括起来,朝廷对中南半岛,有三条基本国策。”
他们,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尊重本地习俗,不强制改俗易服。”
“各族语言、文字、信仰、风俗,只要不违反《大隋律》,一律保留!”
接着,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推广中原教化,但不强迫。”
“各郡设官学,各族子弟皆可入学,学习汉字、经典、算学、农工技艺。”
“学成者,可通过科举入仕,与中原士子同等待遇!”
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发展民生经济。”
“朝廷将投入巨资,疏浚红河、湄公河航道,修筑贯通南北的驿道,兴修水利,推广新作物、新技术。”
“要让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汉人、俚人、占人、扶南人——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三条说完,码头上再次沸腾。
这次不只是中原人欢呼,许多本地豪酋也激动起来。
不强制改俗?
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和语言?
子弟还能读书做官?
朝廷还要修路修水利?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归顺大隋,似乎也不是坏事啊……
人群中,装扮做路人甲乙丙丁的杨子灿、李靖、房玄龄等人,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远道而来的派出文官入郡衙到任或见习,士兵进驻各处军营,移民们按籍贯分配到各州县划定区域耕种或垦荒,更有大部分暂时被送入红河湾拓展场见习、适应。
命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
五
天气格外炎热,特别是没有台风过境的日子。
杨子灿陪李靖、房玄龄找了个山野幽林,喝茶避暑,同时聊聊军政时务。
李靖脸上的威严才卸下,露出疲惫之色。
“老了,站两个时辰就腰酸背痛。”
他揉了揉后腰:
“玄龄,你这边比我清楚,给我交个底,这安南道的摊子,到底有多烂?”
杨子灿递过一个水囊,不动声色。
“您先喝口水。”
李靖接过,灌了几大口,长长吐了口气。
“烂,但没烂透。”
房玄龄作为久居岭南的大学士,自是胸有陈竹,开始一一道来。
“红河三角洲的基本盘还在,七万多户,春稻丰收,民心……不算归附,但至少不恨我们了。”
“麻烦的是临邑故地,一个叫范佛跋摩的小子,带着三千残兵在山里闹腾。”
“范佛跋摩……”
李靖沉吟: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前代临邑国王的远亲,今年十六岁,据说懂巫术。”
杨子灿提醒道。
“巫术?”
李靖嗤笑:
“装神弄鬼罢了。三千人……粮食从哪来?武器从哪来?情报呢?”
“粮食靠抢,武器有一部分是前朝遗留,还有一部分……”
房玄龄顿了顿,道:
“据我推测,很可能来自海上。”
杨子灿赞许,点头。
李靖眼神一凛:
“海路?”
“我手底下的人,查到一些线索,但还不确定。”
杨子灿压低声音:
“范佛跋摩手下,有几个生面孔,说的是骠国那边的口音。我怀疑,是有人想借临邑残部,在这边搞事,牵制我们南下的步伐。”
“骠国……暹罗……还是佛逝国?”
李靖皱眉:
“不管是谁,手伸得太长了。”
三人聊了很多,不觉之间,天色渐暗。
李靖喝干杯中茶,忽问:
“子灿,你这次巡边,走了大半年了吧?”
“嗯,从去年四月出发,现在七月,离开洛阳一年又半了。”
李靖看了看旁边的房玄龄,见神色如常,又问:
“洛阳的事,你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