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宽恕（1/2）

清晨六点，郎木寺的晨雾还未散去。（前排提示，本章与宗教有关，不喜欢可以跳过，不影响阅读。）

李允真轻手轻脚地起床，推开窗户，冷冽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李允真看了看天色，感觉差不多了。

\起这么早？\裴有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继续睡。\

李允真下楼就看到前台的藏族小哥已经在椅子上等着了。

李允真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这是昨天说好的。\

小哥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回到楼上房间，她轻轻推醒素媛。

\嗯？\素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欧尼，天还没亮呢...\

\起床了，\李允真在她耳边说，\带你去看点特别的东西。\

\什么呀？\素媛揉着眼睛。

\去了就知道了，快起来洗漱。\

素媛虽然困，但还是乖乖起床了。

\老板！你们要去干嘛呀！鬼鬼祟祟的！\小裴的脑袋从房门处探了起来。

\呜....\智妍也醒了。

李允真：......

\我昨天跟小哥商量好了，带素媛去看看藏地最神圣的葬礼。\

\葬礼？\朴智妍好奇。

\我本来只想带素媛去，你们两个...\她看向裴有容和朴智妍，\最好别太好奇。\

\为什么只带素媛？\裴有容不服气，\我们也想看看啊。\

李允真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不是旅游景点，场面可能会让你们不适。\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朴智妍也坚持要去。

李允真叹了口气：\行吧，但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四人悄悄下楼，小哥看到多了两个人，有些为难。

李允真又塞了个红包：\麻烦了。\

小哥这才点头：\都记住我说的规矩啊，不能靠太近，不能拍照，不能大声说话。\

车子驶出镇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晨雾渐渐散去，露出苍茫的高原景色。

素媛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欧尼，为什么要特意带我去看这个？\

李允真从后视镜里看她：\你会明白的。\

山路越来越窄，最后只能停车步行。

小哥走在前面带路，不时回头提醒：\小心脚下，路有点滑。\

爬了二十分钟，一片开阔的平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天葬台。

平台上立着一大片经幡柱，五色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旁边有个石砌的台子，上面还有些暗红色的痕迹。

\我们站远一点。\小哥带她们到下方的观景台，\仪式要开始了。\

远处传来诵经声，几个喇嘛抬着一坨白色的什么东西缓缓走来。

\那是什么啊...\素媛眯着眼睛看。

\死者，\小哥小声解释，\我们这边的人死后，家人会请喇嘛算好了日子，通过天葬送他回归自然。\

喇嘛们将白布包裹放在天葬台上，开始诵经。

低沉的经文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某种超脱尘世的庄严。

素媛起初只是好奇地看着，想知道这个藏地最神圣的葬礼究竟是什么样。

天葬师走上前，他是个中年男人，表情肃穆。

他先在台子旁边点燃了一堆火，加入糌粑，青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不一会儿，天空中开始出现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巨大的秃鹫在空中盘旋，翅膀展开足有一米五宽。

它们的影子掠过地面，带来一阵阴风。

素媛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天葬师开始工作了。

他们熟练地解开白布，露出里面的...

那是一具遗体，皮肤已经失去了生气，呈现出某种灰白色，遗体的膝盖弯曲在胸前，呈环抱状。

\干嘛要撅成一团啊...\朴智妍小声问。

小哥轻声解释：\姿势就像在母亲肚子里一样，怎么来到这个世界，就怎么离开。\

紧接着天葬师拿出一把刀子。

素媛：？

小裴：？？

智妍：？？？

他要干嘛？

第一刀，挖下遗体眼睛。

\呃...\裴有容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离谱。

天葬师剖开胸膛，熟练地取出内脏。

红色的，白色的，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

\唔...\裴有容捂住嘴，脸色瞬间变白。

朴智妍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素媛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抹飞溅的红白，瞬间让她想起新闻里姐姐坠楼后脑浆迸裂的画面。

胃里一阵翻涌，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无名指上的银戒硌进肉里。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神，却仍忍不住后退半步。

\欧尼...我...我有点害怕\她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的，深呼吸。\

天葬师已经将躯体翻过来，面部朝下。

刀锋沿着脊椎划下，开始骨肉分离。

\咔嚓\的声音在山谷间回响。

裴有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我不行了...\她捂着嘴，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开始干呕。

朴智妍也快撑不住了，脸色惨白，额头冒汗。

十几分钟后，肉已经被分离完毕。

天葬师拿起锤子和斧头，开始捣碎剩余的骨头。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素媛心上。

小哥看出三人的不适，从包里掏出一块酥油：\先闻闻这个，安心。\

酥油的味道确实让人稍微平静了一些。

分割好的内脏和肉块和骨骼被放在地上，随着天葬师吹响海螺后，等待的秃鹫全部围了上去。

场面...很难形容。

素媛看着那些秃鹫撕扯着红色的组织，胃里一阵翻涌。

\我...我不想看了...\素媛转过身。

李允真搂住她的肩膀：\没事，不想看就不看。\

\你觉得残忍吗？\小哥看出了她的不适，\一开始看都是这样的。\

\为什么...\素媛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死去的人？\

小哥想了想：\在你们看来，这可能是'残忍'。但对我们来说，这是'回家'。\

\回家？\

\对，\小哥指着那些秃鹫，\它们会带着逝者的身体飞向天空，飞过雪山，洒遍大地。\

\身体会成为大地的养分，而灵魂...\

他指了指随风飘动的经幡：\会随着风，去到该去的地方。\

素媛看着那些正在被分解的骨肉，努力理解这种观念。

巨大的秃鹫扑打着翅膀，争抢着最后的食物。

它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遮天蔽日。

素媛看着那些巨大的影子，恍惚中又看到了那个画面——

黑色的连衣裙，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坠落的身影...

素媛鼓起勇气问小哥：\如果...如果一个人是被害死的，在你们这里，也会愿意被这样送走吗？\

小哥知晓她心中的执念：\恨会把灵魂锁在原地。\

\什么意思？\

\如果带着恨意死去，灵魂会一直徘徊在死去的地方，不能解脱。\

小哥看着素媛：\只有原谅，才是打开锁的钥匙。\

\原谅凶手？凭什么？\

\不是原谅凶手，\小哥摇头，\是原谅'她已经离开'这个事实。\

\接受她已经走了，让她的灵魂能够安心地飞走，不再被你的执念束缚。\

\不然，她会一直在那里等着，等着你放手。\

李允真偷偷给小哥比了个赞。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素媛心上。

姐姐的灵魂，是不是还在那个地方等她？

等她放下，等她接受，等她...原谅？

天葬已经接近尾声。

秃鹫们吃饱了，开始陆续飞走。

它们巨大的身影掠过天空，消失在云层中。

天葬台上，只剩下一些细小的碎屑。

风一吹，连这些也消失了。

一个人，就这样彻底融入了自然。

一阵风突然卷过天葬台。

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其中一片绿色的经幡被风扯下，在空中飘舞着，最后轻轻落在素媛手中。

素媛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经幡。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诵经声？是风声？

还是...

她抬起头，透过飘动的经幡，似乎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正对着她微笑。

\姐姐...\素媛脱口而出，眼泪终于决堤。

\风是通生死的\小哥轻声说，\它在传话呢。\

素媛擦擦眼泪，紧紧握着那条绿色的经幡。

她突然想起来，每次在梦里，在幻觉中看到姐姐，她都是在笑。

不是痛苦的表情，不是怨恨的眼神，而是笑着的。

也许...也许姐姐真的在等她放下？

李允真轻轻揉了揉素媛的头：\死亡不代表消失。\

\你姐姐的生命一直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什么方式？\

\你啊，\李允真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姐姐的期望，好好活着，就是最好的延续。\

下山的路上，素媛一直很安静。

经过一片经幡林时，她突然停下脚步。

地上有很多被风磨得光滑的石头。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

然后用指甲，慢慢在石头上刻字。

\姜素熙\

刻得很浅，很轻，像怕弄疼它似的。

刻完后，她把石头轻轻放在边缘的石堆里，和其他纪念石挤在一起。

\姜素熙，\她对着石头轻声说，\我会好好活着的。\

\你就安心地...飞走吧。\

又是一阵风吹过。

像有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

回到车上，裴有容和朴智妍的脸色都不太好。

尤其是裴有容，整个人蔫蔫的。

车子启动，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

开了半小时，裴有容突然减速停在路边，跳下车就开始狂吐。

李允真无奈：\得，换我开吧，小裴你到后面休息会儿。\

\都说让你们别去了。\李允真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

\谁知道会这么...狂野。\

朴智妍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没有吐，但精神明显受到了冲击。

她靠在窗边，眼神有些涣散。

只有素媛的状态还不错。

虽然也被震撼到了，但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或者说，她找到了一种新的理解方式。

中午，在一个小镇停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