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融合之声(2/2)
讲韩国建起了多少高楼,修了多少大桥,讲经济指数,讲国际排名。
“但是,在这些光鲜的数字背后,却仍有无数同胞在无形的障碍前止步。”
他顿了顿。
“一名才华横溢的软件工程师,因为肢体障碍,无法抵达办公室。”
“一名听力受损的学生,在课堂上,面临信息的掉线。”
“这是国家的损失。”尹锡悦声音沉下去,“更是共同体的伤痕。”
“所以,今晚,我们在这里,正式启动国家残疾人融合发展计划。”尹锡悦说,“这不是短期慈善项目,而是要将社会包容性,刻入国家发展基因的长期投资。”
“我们的目标清晰,此举就是为了消除融合的物理与观念壁垒。”
“将残疾人群体的潜力,转化为国家发展的创新力与韧性。”
最后他宣布了行动框架,以“融合发展基金”与“先锋企业联盟”为双核心。
并强调:“基金的第一笔款项,将来自国库,但这把火能否燎原,取决于在座诸位、取决于千千万万企业能否添柴。”
“政府是搭建舞台者,而你们——每一位企业家才是让主角们发光的主宰。”
掌声响起,总统下台。
虽然大部分人都是为了面子鼓掌,但不得不说, 这番话讲得还是挺有水平的。
主持人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声音变得柔和。
“接下来,请出一位特殊的朋友。”
“她今年11岁。”
“她将和她的母亲一起,为我们讲述……她的故事。”
灯光转成柔和的暖色调,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侧方。
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中年女人。
小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梳成两个小辫子,此刻牵着母亲的手。
母亲穿着正装——西装套裙,颜色有点暗,似乎好像有点不太合身,肩膀哪里空空的。
她牵着女儿,一步一步,往舞台中央走。
从上台开始,她的脸就是白的,追光跟着她们移动,有些刺眼,母亲不自觉的低下了头,慢慢走到舞台中央。
主持人介绍完后递过话筒,母亲伸出手去接,话筒在她手里晃了一下,差点掉下去。
她赶紧用两只手握住才稳住。
台下响起善意的低笑,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是……过度紧张。
“这翻译紧张成这样?”李允真小声对裴珠泫吐槽,“得不得行哦?”
裴珠泫踢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乱说。
尹卡卡也皱着眉头, 看了看摄像机没有拍自己后,迅速扭头询问旁边的金建希。
“怎么回事?怎么找个这么怯场的?”
金建希凑过来压低声音解释。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翻译工作是直接由她母亲担任的,彩排的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有。估计是不太适应现场,太紧张了。”
尹锡悦眉头皱得更紧了,金建希拍拍他胳膊安慰道:“没事的,她紧张也无所谓,至少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这不是在作秀,只要她能正常翻译出来就行了,磕巴点也不影响的。”
尹卡卡没说话但脸色不太好看,直播呢!整这么出幺蛾子,不是打他脸吗!
但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看。
事实,也正如金建希猜测的那样。
台上作为翻译官的母亲,就是紧张过了头。
这现场跟彩排可不太一样,彩排的时候下面是空的。
现在下面坐着的全是大人物总统,财阀,议员,黑压压的一片。
还有无数个摄像机镜头对着她。
闪光灯咔咔闪,追光灯晃得她眼神有些恍惚。
她也意识到自己的现场表现甚至都不如她女儿镇定,越想越慌,越慌越抖。
台上的小姑娘开始对着镜头比划手语。
母亲拿着话筒,也磕磕巴巴地在翻译。
“我……”她一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叫敏书。”
“学校里……我有两个座位。”
“一个在教室第三排,是我的课桌椅。”
“另一个……在教室的玻璃窗后面。”
她翻译得很慢。
一句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还会卡住。
“我能看见大家,大家也看见我,但我们中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气。”
“老师提问时……所有人的头会……会转向声音的方向。”
“只有我的脖子……不知道该转向哪里。”
“我只能盯着同桌的侧脸……看她的嘴角是上扬还是下垂……猜那是答案……还是笑话。”
台下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听,听着这磕磕绊绊,但异常真实的叙述。
母亲额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流。
“午餐时间最热闹……也最安静。”
“餐盘碰撞声……笑闹声……这些对我来说……是默片背景里……晃动的影子。”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把妈妈准备的橘子……分给前面的同学。”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说了句话。”
“我赶紧也笑……用力点头。”
“后来……我看到她和别人……比划着吃橘子的动作……笑弯了腰。”
“那天……橘子的味道……一点也不甜。”
“我学了很多字……朋友……一起……梦想……”
“它们在纸上很整齐……很整齐……”
又卡住了。
“整齐”重复了两遍,第三遍没说出来。
她张着嘴,看着女儿的手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个词是什么?是什么来着?
台下的人们,看着她那额头不断下流的汗水都给出了善意的掌声。
然而,掌声并没有缓解她的症状,反而让她更慌了。
她现在感觉自己很不好,眩晕,天旋地转,心跳特别快,手抖脚也抖。
“我学了很多字……朋友……一起……梦想……”
“它们在纸上很整齐,很漂亮。”
“但在空气里,我找不到递给他们的方式。”
“我的声音…被锁在。”
话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喘息。
像是那种溺水的人拼命呼吸的声音。
她晃了一下,另一只手猛地捂住额头, 眼睛闭上又睁开。
然后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砰”的一声,话筒摔在了地毯上......
全场惊愕,鸦雀无声。
台上的小女孩惊呆了,蹲在地上,不断摇晃着母亲。
很着急,却又不会说话。
嘴里发出“啊啊”的哑声,嘴唇抿成一条线,身体开始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主持人试图控场。
“啊……这……医务人员!快!”
现场导演在侧幕焦急地打手势,工作人员全都冲上台,把母亲抬了下去。
尹锡悦脸都黑了,跟锅底似的,也顾不上镜头了。
直接把负责人给叫来询问。
“换人!继续这个环节!”
负责人满头大汗。
“报……报告,我们……没有准备备用手语翻译,原本的预案就是母亲作为监护人最可靠,彩排也一切正常,谁也没料到会这样……”
尹锡悦盯着他看了三秒:“自己卷铺盖走人吧。”
负责人低下头,鞠躬不断道歉,他也知道自己完蛋了,除了道歉外也没做过多的辩解。
尹锡悦又想了个办法: “没翻译就找人把小孩的稿子背下来,依葫芦画瓢的翻译给大家听,反正也没几个人懂手语。”
金建希却不赞成: “这么做容易引发争议。”
“内容不同步的话,懂手语的人肯定会质疑的,这是直播,我们不如跳过这一个环节。”
尹锡悦没说话。
跳过?
每个环节都有每个环节的用意,突然砍掉一段算什么?
而且事故已经发生了。
大家都看到了。
直播镜头都拍下来了。
现在跳过,不是欲盖弥彰吗?
他正在纠结的时候,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李允真走了过来。
“总统阁下。”
“要不让我试试?”
周围的人听到声音,齐刷刷地看向她。
尹卡卡更是瞪大了眼睛:“你还会这个?”
“略懂。”
......................
台下观众都在议论纷纷,直播弹幕也炸了锅,都在讨论这次放松事故。
突然大家看到又有人上台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咦这不李会长吗?
李允真直接走到了台上,走到那个呆呆的还在发抖的敏书面前,背对着观众席,蹲了下来。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番:
【不要怕。】
【你和欧尼一起。】
【把你刚才想说的话说完,好吗?】
【告诉我,你想让他们听见什么?】
【欧尼帮你翻译。】
那个已经吓呆了的小女孩, 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大姐姐,看着她手上那熟悉的动作。
猛地遇见一个能跟她交流的人,一下子又找到了主心骨。
敏书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头。
李允真笑了。
她站起来,转身,从地上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话筒。
先是面对摄像机,给刚才的事故圆了一下,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找借口。
“刚才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小丫头的母亲很紧张,紧张到晕倒了。”
“我想说——”李允真看向摄像机,“宽容一点吧。”
“她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没见过这种场面,紧张很正常啊。”
“我也很紧张啊。”
“你们看看,台下都是什么人?”
镜头跟着她示意的方向移动。
“总统阁下~”
“国会议员~”
“现代集团的郑总~”
“三星集团的两位公主~”
“sk,乐天~”
镜头一一扫过。
那些被点名的大佬们,本来还有点严肃,被她这么一调侃也都笑了, 配合地微笑着招手答复。
现场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都是平时见都见不到的大人物。”李允真说,“换成屏幕前的观众,你们会不会紧张?指定吓得腿都得软了吧?”
李允真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小女孩。
“接下来,”她说,“就由我来代替她的母亲,为大家翻译。”
她顿了顿。
“当然,我翻译得可能没那么好,大家多包涵。”
她弯下腰对小女孩点点头。
两人站在台前, 一大一小。
小女孩开始比划,动作还有点僵硬,但明显比刚才镇定多了。
比划了一段后,她看向旁边的欧尼,停下了等待她翻译。
然而,李允真却没开口说话,拿着话筒沉默了。
众人都替她捏了一把汗。
尹卡卡手都攥紧了:不是吧? 第一句就卡住了? 不会翻车吧? 刚才不是说略懂吗? 略懂就是真的只懂一点?她不是在谦虚吗?
李允真不是看不懂,而是在想,该怎么给她的话,加工一下。
毕竟她又没看过稿子,完全是盲翻。
但直接平铺直叙地翻译出来……效果会很平。
她要的不是“翻译”而是“传达”。
过了好几秒,等她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
“她说——”
“我的教室很安静。”
“但我的头脑里,每天都在进行一场无人听见的,海啸般的呐喊。”
第一句出来大家都安静了,这翻译有点水平的。
“我读唇语,猜表情,拼凑碎片。”
“我考试拿满分,只是想证明那层玻璃挡不住我的光。”
“可当我举起手,世界却常常忘记给我开麦。”
小女孩的手就比划一段后,她就过一会再翻译,大概有个四五秒的延迟。
“我分不清,隔离我的,是耳边的寂静,还是大家目光中,那道无形的到此为止的界线。”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要同情,同情是另一种形式的玻璃。 我想要一扇窗——一扇很小、但能被敲响的窗。”
“当我的手指叩响它的时候,窗外会有人转过身,看着我的眼睛,等一等我的声音。”
“这就是我全部想说的话。”
李允真牵着敏书的手,走到台前,向观众微微鞠躬。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李允真面向观众做着最后的陈述。
“她刚才比划的最后一个手势,意思是等待,我不知道我在内容表达上的翻译的是否很精准。”
“但我理解的是,她推开那扇同情的玻璃,不是要走进一个被特殊标记的保护区。她叩响那扇窗,是希望窗外的世界,能给她一个正常的回应。”
“不是俯身说你真可怜,而是平视着问你想说什么?”
“她们需要的不是我们的特殊照顾,而是和我们平视的对话,一种平等的尊重。”
“她想说的等待,不是被动地等待帮助,而是等待一种理所当然的接通——当她的手指叩响生活这面玻璃时,社会的回音能及时响起,告诉她:我听见了,请讲。”
“给所有像她一样的人,一条无需因为与常人不同而先道歉、先解释,才能走上去的路。”
“他们的呐喊——”
“不该,也绝不能,沦为这个喧嚣世界的背景音。”
她放下话筒。
牵着小女孩,往台下走。
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更响,更久。
直播镜头一直跟着她。
跟到她走下台,跟到她松开小女孩的手,把她送到工作人员身边。
台下的李富真,就这么看着,看了很久。
久到身边的李叙显都察觉不对,你亲女儿人前显圣你都不鼓掌的?
李叙显小声问:“怎么了?”
李富真没回答,恍惚之间,她想起了李允真小时候的很多事情。
那个小时候摔了跤会扑进她怀里哭,青春期跟她吵架能吵到掀桌子,还没成年就离家出走,然后不声不响的一头扎进娱乐圈的叛逆少女。
现在站在总统府的晚宴上,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说出了一番让全场起立鼓掌的话。
她看见路过的女儿,冲她眨了眨眼,有些小嘚瑟。
李富真笑了笑,后知后觉的拍了拍手,仿佛在透过掌声,对身后那个已经看不见的身影说:
我看见了。
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