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朱门渐朽藏深忧(1/2)
第一折 秋宴暗藏风雨声
荣国府的桂花在秋分时节开得泼泼洒洒,金粟似的花瓣落了满院,踩上去簌簌作响。宝玉扶着黛玉走在抄手游廊,廊下的鹦鹉突然开口:\林姑娘来了——\声音尖细,倒像是哪个小丫鬟的腔调。
\这鸟儿越发没规矩了。\黛玉捂着嘴轻咳,月白绫裙扫过阶前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痕。她的病虽好了些,却总在起风时犯喘,帕子上时常沾着点淡淡的粉红。
\昨儿让茗烟买了些新谷米,给它换换口味,许是吃撑了。\宝玉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耳后的温度,比往常烫些。贾母特意让人在潇湘馆搭了暖阁,地龙从十月就烧上了,可她的手还是凉得像浸在井水里。
正说着,琥珀提着食盒过来,里面是刚蒸好的蟹粉酥,热气透过竹篾缝往外冒:\老太太让给姑娘和二爷送些点心,说晌午的家宴不用去太早,等温些再过去。\
黛玉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滚烫的瓷盘:\劳烦琥珀姐姐了,替我谢老太太。\她打开盒盖,酥饼上的蟹粉捏成小蟹的模样,眼睛用两粒黑芝麻点着,活灵活现。
\这是柳嫂子新琢磨的样子,说是照着宝二爷画的稿子做的。\琥珀笑得眉眼弯弯,\老太太看了直夸,说比外头买的还精致。\
宝玉挠挠头,想起前几日在黛玉窗下画蟹子玩,被紫鹃撞见笑他孩子气,没想到竟被柳嫂子学了去。\不过是随手画的,倒让她费了心。\
三人往贾母上房去,路过沁芳闸时,见探春和湘云正蹲在石边喂鱼。湘云穿着件水红夹袄,手里捏着半块馒头,掰碎了往水里撒,引得锦鲤翻涌,溅了她一裙摆的水花。
\林姐姐,宝哥哥!\湘云直起身,辫子上的珠花晃得人眼晕,\快来看,这鱼比上月肥了好些,都是我天天来喂的功劳!\
探春笑着摇头:\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茗烟找了渔户来,换了新水添了活食。\她转向黛玉,\听说林姐姐身子好些了?前儿我让人从苏州带了些新茶,说是雨前采的,泡着喝能润喉。\
黛玉刚要道谢,就见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匆匆走来,脸色慌张,见了宝玉和黛玉也忘了请安,径直往贾母上房去。
\这是怎么了?\湘云皱起眉,\瞧她那样子,像是出了什么事。\
宝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前几日林之孝说的,江南织造局那边迟迟没回信,派去取密信的人也没了消息。\许是府里有什么事,咱们先去老太太那里吧。\
贾母上房里,气氛果然有些凝重。贾政坐在炕边,眉头拧成个疙瘩,手里捏着个茶碗,水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邢夫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数着佛珠,嘴角却撇着,像是在冷笑。
\来了。\贾母看见宝玉和黛玉,脸上的愁容散了些,招手让他们过去,\快过来暖阁里坐,外头风大。\
黛玉挨着贾母坐下,紫鹃连忙给她披上件素色披风。\老太太,可是出了什么事?\
贾母叹了口气,没说话。贾政放下茶碗,声音沉得像块石头:\刚才周瑞家的来报,江南织造局让人捎信,说咱们派去的人......在半路上失踪了。\
\失踪了?\宝玉猛地站起来,\怎么会失踪?是不是遇到了劫匪?\
\不像。\贾政摇摇头,\织造局的人说,那几日江面上很太平,没听说有劫匪。而且......而且他带的箱子也不见了,像是自己走的。\
黛玉的手指猛地收紧,帕子被攥出深深的褶子。她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信,若是落到坏人手里,不仅贾政的清白难保,恐怕还会牵连更多的人。\会不会是......被人掳走了?\
\不好说。\贾政的脸色越发难看,\现在江南那边乱得很,忠顺王府倒了台,好些人都想趁机捞好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正说着,贾琏掀帘进来,脸上带着酒气,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父亲,老太太,刚才......刚才宫里来了人,说是......说是让咱们把府里的账目整理一下,过几日要派人来查。\
\查账目?\贾母猛地坐直了,\好端端的,查什么账目?\
贾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说是......说是查咱们跟忠顺王府的往来,虽然之前的事查清了,可......可皇上还是不放心,想再看看。\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自鸣钟滴答作响,敲得人心头发紧。宝玉看着黛玉苍白的脸,突然想起她昨夜说的梦,梦见一片漆黑的江水,有个人在水里挣扎,手里紧紧攥着个箱子。
\别担心。\宝玉握住黛玉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不会有事的,那些账目都清清白白,查也不怕。\
黛玉点点头,却没说话。她知道,贾府的账目哪有什么清清白白,这些年铺张浪费,收受贿赂,早就亏空得厉害,若是真查起来,恐怕比盐案还要麻烦。
窗外的桂花被风吹得簌簌落,像是谁在低声啜泣。贾母看着满屋子愁云惨淡的脸,突然一拍桌子:\查就查!咱们荣国府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们查?琏儿,去把账房先生叫来,让他们把账目都整理好,别让人挑出毛病来!\
贾琏领命而去。贾政看着贾母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忠顺王府倒了,还有更多的人盯着荣国府这块肥肉,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宝玉扶着黛玉走出暖阁,想让她透透气。廊下的鹦鹉又开始叫:\风雨来了——风雨来了——\声音凄厉,像是在预警着什么。
第二折 旧物牵出陈年怨
荣国府的账房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像爆豆。林之孝带着三个账房先生,正把一摞摞账簿搬到桌上,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宝玉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二爷,您还是回去吧,这里脏得很。\林之孝放下手里的账簿,额头上全是汗,\这些账目乱得很,怕是要查上好几天。\
\我再看看。\宝玉摆摆手,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本账簿上,封皮上写着\天启五年\,字迹已经模糊。那是他出生那年的账,不知道里面记了些什么。
他伸手想去拿,就见林之孝脸色一变,连忙按住账簿:\二爷,这都是些旧账,没什么好看的,还是让先生们慢慢查吧。\
宝玉皱起眉:\怎么?这里面有什么不能看的?\
林之孝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旁边的老账房先生叹了口气:\二爷,不瞒您说,这本账里记着当年......当年先太太陪嫁的东西,后来......后来有些说不清去向,怕您看了伤心。\
宝玉的心沉了下去。他母亲王夫人的陪嫁,当年也是浩浩荡荡的,怎么会说不清去向?\到底怎么回事?\
老账房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当年先太太刚去世,府里乱得很,有一批珠宝首饰说是被贼偷了,可......可后来有人看见,赵姨娘房里多了些新首饰,跟先太太丢的那些很像。\
宝玉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捏得发白。他一直知道赵姨娘偏心贾环,却没想到她竟能干出这种事来。\这事父亲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老账房先生叹了口气,\可老爷念在她生了环哥儿,又没抓到确凿证据,就没追究。\
宝玉正想说什么,就见紫鹃匆匆跑来:\二爷,姑娘不舒服,让您赶紧回去。\
他连忙往潇湘馆赶,心里又气又急。刚进院门,就见黛玉靠在窗边,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个锦盒,正簌簌地掉眼泪。
\怎么了?\宝玉跑过去,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黛玉摇摇头,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金步摇,上面镶着颗鸽蛋大的珍珠,珠子上有个小小的缺口。\这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刚才翻东西时找出来的。\她的声音发颤,\我突然想起,那年在府里见过赵姨娘戴过一支一模一样的,只是......只是那颗珍珠没有缺口。\
宝玉的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账房先生的话,看来赵姨娘偷东西的事是真的了。\别难过,\他把步摇放回锦盒,\等我查清楚了,一定让她把东西还回来。\
黛玉摇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我不是要她还东西,我是觉得......觉得这府里太脏了,到处都是偷鸡摸狗的事。父亲刚洗清嫌疑,又出了这种事,若是被人知道了,又要嚼舌根。\
宝玉看着她伤心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黛玉最看重名声,可这府里的龌龊事,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别担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正说着,就见赵姨娘掀帘进来,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个食盒:\听说林姑娘不舒服,我让厨房炖了些燕窝,给姑娘补补身子。\
黛玉连忙擦干眼泪,把锦盒藏到身后。宝玉冷冷地看着赵姨娘,她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水红绫袄,头上插着支金钗,看着倒像是个正经主子。
\多谢赵姨娘费心。\黛玉的声音淡淡的,\只是我刚吃过药,怕是吃不下,还是拿回去吧。\
赵姨娘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桌边,打开食盒:\姑娘尝尝吧,这是我特意让人从江南带来的血燕,可贵着呢。\她的目光扫过黛玉身后的锦盒,眼睛亮了一下。
宝玉看出她没安好心,冷冷地说:\姨娘若是没事,就请回吧,姑娘需要静养。\
赵姨娘撇撇嘴,没好气地说:\我好心来看姑娘,倒是我的不是了?\她拿起食盒,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回头看着黛玉,\对了,前几日我丢了支金步摇,上面镶着颗大珍珠,不知道姑娘有没有见过?\
黛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锦盒的手都在发抖。宝玉站起来,挡在黛玉面前:\姨娘丢了东西,应该去报官,跑到这里来问姑娘是什么意思?\
赵姨娘冷笑一声:\我不过是随口问问,二爷何必这么紧张?\她转身走了,嘴里还嘟囔着,\有些人看着清高,谁知道背地里干了些什么。\
宝玉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冲上去给她一巴掌。黛玉拉住他的手,摇摇头:\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故意来挑衅的。\
宝玉坐下,看着黛玉苍白的脸,心里又气又急。他知道赵姨娘是想把偷东西的事栽赃到黛玉头上,若是被她得逞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去告诉父亲。\宝玉站起来,\不能让她这么污蔑你。\
黛玉拉住他:\别去,父亲现在正烦心账目的事,说了也只会让他更头疼。而且......而且没有证据,说了他也不会信。\
宝玉坐下来,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看着窗外飘落的桂花,突然觉得这荣国府就像个烂泥潭,无论怎么挣扎,都只会越陷越深。
第三折 查账风波起微澜
荣国府的账房里,气氛越来越紧张。查账的太监来了三天,每天都从早查到晚,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听得人心惊肉跳。贾政每天都守在那里,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宝玉去看过几次,每次都见父亲眉头紧锁,对着一堆账本唉声叹气。林之孝偷偷告诉他,账上的亏空比想象中还大,光是这几年给宫里的太监们送礼,就花了十几万两银子。
\这可怎么办?\宝玉急得团团转,\若是被皇上知道了,怕是要治咱们贪赃枉法的罪。\
林之孝叹了口气:\老爷正在想办法,让琏二爷去当铺当了些东西,又找亲戚们借了些,可还是差得远。\
宝玉想起自己房里还有些值钱的东西,都是老太太和长辈们赏的,不如拿去当了,或许能帮上点忙。\林管家,你跟我来,我房里有些东西,或许能当些银子。\
他带着林之孝回房,打开樟木箱,里面全是些珠宝玉器、名人字画。有老太太赏的通灵宝玉,有北静王送的鹡鸰香念珠,还有些是他自己买的古玩。
\这些......这些都是二爷的宝贝,怎么能拿去当?\林之孝看着那些东西,眼睛都直了。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宝玉拿起那串鹡鸰香念珠,\这个最值钱,先拿去当了。\
林之孝接过念珠,手都在发抖:\二爷放心,我一定找个靠谱的当铺,等府里缓过来了,再把它赎回来。\
他刚要走,就见茗烟慌慌张张地跑来:\二爷,不好了!查账的太监在账里找出了问题,说是......说是有一笔五万两银子的支出,没有任何记录,怀疑是老爷中饱私囊!\
宝玉的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晕过去。五万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若是真被安上中饱私囊的罪名,父亲就彻底完了。
\快,带我去看看!\宝玉拔腿就往账房跑,心里像火烧一样。
账房里,查账的总管太监李公公正拿着一本账簿,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对着贾政厉声呵斥:\贾大人,这五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你要是说不清楚,休怪咱家不客气!\
贾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宝玉冲过去,拿起账簿一看,上面写着\天启十年,支银五万两,用途不明\。
\这......这不可能!\宝玉急得大喊,\我父亲绝不会中饱私囊!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李公公斜着眼看他:\你是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他儿子宝玉!\宝玉挺起胸膛,\我父亲一生清廉,绝不可能贪污公款!这五万两银子一定是有别的用途,只是记录丢了而已!\
\丢了?\李公公冷笑一声,\说得倒轻巧!咱家看,是被你们父子俩私分了吧!\
贾政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我贾政清清白白,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不是胡说,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李公公收起账簿,\咱家会把这事禀报皇上,到时候自然有公论。\
他转身就走,宝玉连忙拦住他:\李公公,请等一下!我知道这五万两银子的去向!\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贾政。宝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天启十年,我祖母病重,太医说需要一味千年雪莲做药引,这五万两银子就是用来买雪莲的。只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记录。\
这是他编的谎话,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五万两银子的去向,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李公公眯起眼睛:\哦?有这事?可有证据?\
\有!\宝玉连忙说,\当时给我祖母看病的太医还在京城,他可以作证!还有,那株雪莲的残渣还在府里,李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李公公半信半疑:\好,咱家就信你一次。若是让咱家查出你在撒谎,别怪咱家连你一起治罪!\
他让人去传唤太医,又让人去潇湘馆搜查雪莲残渣。宝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祈祷黛玉能明白他的意思,赶紧找些东西来冒充雪莲残渣。
没过多久,太医来了,果然证实了宝玉的话。又过了一会儿,紫鹃拿着个锦盒来,里面装着些干枯的花瓣,说是雪莲的残渣。
李公公看着那些残渣,又看了看太医,终于相信了:\既然如此,那这事就算了。但其他的账目,咱家还要仔细查查。\
宝玉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贾政看着他,眼神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到潇湘馆,黛玉正在等他,脸色比刚才还白。\你吓死我了,\她拉住宝玉的手,\若是被他们发现是假的,可怎么办?\
\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说的。\宝玉瘫坐在椅子上,浑身都没了力气,\那五万两银子到底去了哪里?\
黛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可能和当年的太子有关。天启十年,正是太子和忠顺王争夺储位最激烈的时候,父亲或许是用这笔银子帮了太子。\
宝玉恍然大悟,难怪父亲说不清楚,原来是怕牵连出太子的事。\若是这样,那这笔银子就永远说不清楚了。\
黛玉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别再出什么事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账房里的算盘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宝玉看着黛玉担忧的脸,突然觉得很累,他不知道这荣国府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他和黛玉的未来在哪里。
第四折 内宅纷争愈难平
荣国府的查账风波还没过去,内宅里又起了纷争。邢夫人听说贾政为了填补亏空,把她的嫁妆都拿去当了,气得在房里大哭大闹,把王夫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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