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蔽芦滩，错已铸成（2/2）

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躺在破碎衣衫中、浑身狼藉、昏迷不醒的林霄。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黄药师所有的焦急、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寻找，都在这一眼前化为了一片空白，随即是足以毁灭一切的、猩红的疯狂！

他的霄霄…他视若珍宝、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霄霄…竟然…

“啊——！！！”

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更加疯狂的怒吼从黄药师喉中迸发出来！磅礴的碧海潮生内力失控地爆发开来，如同实质的海啸，将他周围丈许内的芦苇尽数震为齑粉！河水倒卷，泥沙飞扬！

他踉跄着扑过去，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冷破碎的身体紧紧裹住，搂入怀中。

触手处的冰凉和那些刺眼的痕迹，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凌迟着他的心脏！

“霄霄…霄霄…”他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呼唤着爱人的名字，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林霄在他怀中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他的动作惊扰，长睫颤了颤，却终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将脸埋向他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依赖和委屈的呓语：“药师…冷…”

这一声如同惊雷，再次劈中了正准备不顾一切去追杀凶手的黄药师。

他猛地抬头，那双总是清冷孤高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暴怒和…一丝强行压抑下的、近乎崩溃的理智。

他看到了芦苇荡中那道连滚爬爬、试图逃窜的白影。

是欧阳克！

瞬间，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都串联起来！是他！竟然是他！

滔天的杀意几乎立刻就要将欧阳克碎尸万段！

但是…怀中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

黄药师猛地收回了即将拍出的手掌。

他不能离开！霄霄现在状况极糟，内力涣散，气息微弱，还受了…受了如此的屈辱和伤害，他必须立刻为他疗伤，稳住他的心脉！追杀欧阳克固然重要，但霄霄的安危更重要！

而且…此事…此事绝不能声张！绝不能让第三人知道霄霄经历了什么！

巨大的痛苦、愤怒与理智在进行着惨烈的搏斗。黄药师的脸庞在月光下扭曲得几乎变了形，最终，那毁天灭地的杀意被强行压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冰冷。

他死死地盯着欧阳克消失的芦苇深处，仿佛要用目光将其千刀万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彻骨、蕴含着无尽怨毒的话语：

“欧阳克…我黄药师…誓必将你…挫骨扬灰！！”

但他却没有立刻追去。他只是更加用力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抱紧了怀中的人，将脸颊贴上那冰凉的发顶，声音嘶哑而痛苦地低喃：

“霄霄…别怕…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猛地抱起林霄，身影化作一道青虹，不再理会其他，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襄阳城的方向疾掠而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他！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至于欧阳克…

黄药师的眼中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算计的光芒。

他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容易。

他要让他…生不如死！

芦苇荡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冰冷的河水和那弥漫不散的、罪恶的气息。一场席卷所有相关之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