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铃慰龙心（1/2）

第三十一章 铃慰龙心

风神临秀黯然离去，那萧索的背影仿佛也带走了璇玑宫内最后一丝剑拔弩张的尖锐气息，留下的，是更为沉重、复杂且弥漫着无声伤感的静谧，如同暴雨过后湿漉漉的庭院，空气中既有着尘埃落定的安宁，又充斥着被洗刷过的、一时难以散去的潮湿与凉意。

洛霖那番惊天动地、偏执决绝的告白余音，似乎仍凝练成无形的波纹，在梁柱间、在每个人的心湖上久久萦绕、震荡，震得人心口发麻，思绪纷乱。他本人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与癫狂，眼中那骇人的赤红与偏执缓缓褪去，只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空白与深深的疲惫，还有一种宣泄过后、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他深深望了林霄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包含了千言万语——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有孤注一掷后的脆弱，更有近乎卑微的祈求。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得几乎压弯脊梁的叹息，他默默转身，不再言语，拖着仿佛灌满了铅的沉重步伐，一步步走向了自己暂居的清波殿。他需要独自舔舐这激烈情绪宣泄后的空洞与伤痕，也需要在寂静中开始筹谋下一步——如何真正解除与夜神那桩名存实亡、却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他与霄儿之间的婚约。他知道，天帝太微那座九霄云殿，还有一场远比上次更为艰难、更需要心计与耐心的硬仗要打，他必须冷静下来，缓缓图之，不能再如上次那般全然失控，功亏一篑。

院中，终于只剩下润玉与林霄。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尤其是洛霖那焚尽一切、不容拒绝的偏执告白，如同狂风过境，将林霄的心湖搅得天翻地覆。他依旧处于极大的震惊与无措之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像一片受惊后瑟瑟发抖的羽毛。他下意识地紧紧依靠着身边唯一熟悉、且能带来无尽安心与庇护的存在——润玉。仿佛那里是他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港湾。

润玉紧紧揽着他的肩膀，掌心能清晰感受到他单薄衣料下传来的细微颤栗。心中的痛楚如同细密而冰冷的针，随着呼吸一次次刺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为洛霖那不顾一切的宣言，为霄儿此刻显而易见的惊惶与不适，也为眼前这错综复杂、无法立刻挥剑斩断的死结。他垂眸，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晦暗情绪，只余下满溢而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他收紧了手臂，以一种绝对保护且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将林霄更紧地、更密不透风地拥入自己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身上那清冷的、令人安心的淡淡冷香，彻底驱散他的不安与恐惧。

“没事了，霄儿，都过去了……”他低声安抚，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因强抑情绪而生的沙哑与磁性，温热的气息拂过林霄的耳廓，“有我在，别怕。”

林霄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微凉的衣襟前，呼吸间全是润玉身上那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面对那般浓烈到几乎要灼伤人的情感的无所适从，让他格外贪恋这份坚实可靠的温暖与庇护。他想起方才润玉毫不犹豫的维护，想起他即使自己心中痛楚难当却依旧为了他的安宁而选择默许的退让，想起自己因水神的激烈言行而起的慌乱却忽略了润玉的感受……一股强烈的、尖锐的愧疚与一种更汹涌的、想要靠近他、安慰他、弥补他的冲动油然而生，如同破土的春笋，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羞怯与本能的不安。

这种冲动是如此强烈而纯粹，甚至越过了他平日里容易害羞的本能。

于是，在润玉极致温柔且充满安全感的轻抚下，在一种近乎本能的爱意驱使下，一条玄黑色的、略显纤细却通体流转着纯净而强大古老气息的龙尾，第一次，主动地、带着几分生涩的试探与显而易见的依恋意味，自林霄身后悄然探出。

那玄色龙尾与他脚踝上那枚银铃同源，却更为凝实具象，鳞片细腻光华内蕴，带着林霄独有的、干净而灵动的气息。它像是初生的幼兽，有些害羞地、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润玉劲瘦的腰身绕去，最终轻轻地、带着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安慰与全身心的依恋，温柔地圈住了他。

润玉浑身猛地一僵！

那玄色龙尾缠绕上来的触感，初时微凉，随即透过衣料传来一种奇妙的、柔软的温润感，带着林霄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更像是一道温柔却威力无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防御，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润玉的心脏，让他四肢百骸都漫上一阵酥麻的暖流。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那圈在自己腰间、与自身银鳞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和谐的玄色龙尾，又猛地抬眸看向怀中依旧不敢抬头、连白皙脆弱的脖颈都染上动人绯色、耳根更是红得几乎滴血的林霄。

霄儿……他的霄儿……第一次主动对他显现出龙尾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