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吴营村壁画(2/2)
陈文厚瞥他一眼,语气带了点戏谑:
“宋时,商丘称应天府,亦是陪都,号南京。”
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会心的低笑与附和。
无他,应天府与顺天府的恩怨,早植于元时大都路雄踞北地、集庆路富庶江南的格局分野。
至永乐迁都,彻底激化,演为有明一代的南北博弈。
其脉络,亦影响后世数百年的城市定位与文化记忆 。
即便如今,南北之争,也未能彻底消弭。
只要是能让顺天府不那么痛快的事,应天旧都的人瞧了,心里总难免舒坦几分。
更何况,这商丘在宋朝时亦是陪都,同样冠过“应天府”、“南京”之名?
四舍五入,便是自家人!
该夸!
顺天府只要稍露愠色,应天的士民百姓,便忍不住要眉开眼笑。
待这番心照不宣的笑语稍歇,帮工李大牛才想起别的事,好奇道:
“后人有铁鸟、铁车,南北千里之遥,一日可达。”
“商丘离顺天府也不远啊,咋这些老人,竟一辈子都没去过?”
常跑四方的行商王老四接过话头,叹了口气:
“李兄弟,从商丘到顺天,车马舟船、住店打尖,哪样不是钱?”
“老人家俭省一辈子,怎舍得为一趟看景花这许多银钱?”
即便后世交通便捷,但晕车晕船的滋味,年轻人都未必扛住,何况老人?”
“出门在外,水土不服也是常事,折腾一趟,怕是要病一场。”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确是此理。
李大牛抱着胳膊,闷声嘟囔:
“都过了几百年,顺天府还跟防贼似的防着咱们应天!”
闻言,蹲在角落抽旱烟的老兵张武,狠狠啐了一口。
“后世那个定都南京的短命朝廷,想必也让北边记性深刻!”
“永乐皇帝,也是从应天迁去北边的。”
“后世防着,倒也正常,毕竟是祖传的手艺!”
这话说得露骨又胆大,周围人赶紧咳嗽几声,岔开话头。
书生刘世安方才一直盯着天幕上那斑斓的墙面出神,此刻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不想后世之人,亦好此‘题壁’之风。”
旁边卖炊饼的赵三闻言,咧嘴打趣:
“刘相公,你也是个读书弄墨的。”
“咱这市口墙头也空着,要不……你也给画个气派的?”
刘世安吓得连连摆手,脸都白了。
“赵三哥莫要害我!”
题壁作画,古已有之。
若是私宅,需得主家首肯。
若是公墙,必报官府准允。
得了许可,便不算违法。
豪门邀名手绘壁以彰风雅,亦是常事。
但所绘内容,若涉“反逆”、“谤讪”、“妖异”,或用了僭越的形制、色彩,那便是重罪!
非但自身难保,恐要株连亲族!
刘世安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天幕上那巍峨的天安门。
“此乃宫阙禁地之形。”
“寻常百姓私绘皇城门墙图样,往小了说是违制,往大了说,便是窥探宫禁机密,图谋不轨!”
“画刚落笔,就得被巡城兵马锁拿归案!”
“哪能像后世这般,为全老人心愿,便敢在光天化日下挥毫宫阙,非但无事,反而人人夸赞?”
赵三本是玩笑,待听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的道出其中利害。
方才那点起哄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背上反而沁出些凉意来。
连忙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哎哟,刘相公,我就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一时间,周遭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从刘世安惊魂未定的脸上,缓缓移回天幕。
画上天安门那片鲜艳的红,和老人脸上绽开的笑容,此刻显得格外刺目,又格外遥远。
赵三抱着胳膊,嘴唇嚅动了几下。
许久,才从喉咙深处叹出一口气:
“后世……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