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假如运荔枝的是《大明王朝1566》(2/2)

“真要论个好坏,倒也难分,全看个人喜好罢了。”

蹲在门槛上的杜大炮听了,闷声道:“真羡煞岭南佬。”

“大炮”是他的诨号,因鼾声如雷,隔着院墙都能震醒邻居而得。

他这话倒是引得众人纷纷点头。

南京的百姓还算好,逢年过节,咬咬牙还能买几颗鲜荔枝尝尝鲜。

但北地的寻常百姓,怕是一辈子也只见过荔枝干。

旁边有人打趣:“大炮,你这么眼馋,索性搬去岭南种荔枝得了!”

杜大炮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天子脚下,就是喝风也比岭南吃蜜强!”

众人都笑起来。

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京城百姓,都有份根深蒂固的底气与矜持。

仿佛离皇城近些,连吸的气都更贵几分。

天子脚下的民,那是天民,比别处的人尊贵三分!

岭南那烟瘴之地,荔枝再甜,终究只是“化外之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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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膳桌旁。

老朱端着碗,眼神却没落在饭菜上,筷子悬在半空。

他心里正盘桓着两件事。

第一:天幕以嘉靖戏说荔枝之事,应当只是戏说吧?

洪武元年刚登基,他便下旨停了岭南荔枝的岁贡。

只因鲜果从南到北,驿马跑死几十匹,百姓熬白半头鬓,到头来不过是帝王案头一盘果,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洪武三年,更是下令:罢天下岁贡奇珍,非宗庙军国之用,毋妄献。

蕲州的竹簟、太原的葡萄酒、辽东的人参、江南的香米,还有那岭南荔枝,凡是不关乎国本民生的,全给停了。

这该是朱家的祖训铁律才对。

后世儿孙,应该不敢……

但一想到是嘉靖,老朱心里就没底了。

搞“大礼议”、修玄炼丹、还把太宗改为成祖。

即便不贡荔枝,但他修道炼丹要的奇花异草、珍宝玉石,样样都比荔枝更折腾百姓。

越想越是烦躁,老朱索性将这念头挥开,转而思忖第二桩事。

如今从云南发急递到应天,理想情况下也需二十多天。

嘉靖时,云南发急递到北京,路远了数千里,竟只需十六天?

虽可能是极限速度,但也太过惊人。

是后人戏言?

还是……

老朱在心里把舆图过了一遍,随即恍然。

走滇黔,入湖广,穿河南,直抵北京。

动用马驿的最高级别,火速驰驿下,是能做到十六天抵达的。

火速驰驿,也就是俗称的五百里加急。

但火速驰驿,唯有边警、兵变、诏旨、重大灾异奏报等,才可使用。

天幕也没说嘉靖朝发生过这些事,老朱只当是后人通过史料计算得出。

但老朱念头一转,第三个问题又冒了出来:

嘉靖到崇祯,拢共才几十年光景吧?

嘉靖朝驿递系统能按时运转,便证明基层吏治未溃。

怎么到了崇祯朝,就什么都垮了?

旋即,天幕曾提过的“天灾人祸”几字掠过心头。

老朱长长叹了口气,眉间皱成深川。

一旁马皇后见他神色沉郁,知他又在思虑国事。

她也不劝,只默默夹了一筷炒鸡蛋,轻轻放进他碗里。

老朱回神,连忙扒了两口饭,却猛地呛咳起来:“咋……咋这么多蒜!”

马皇后抿唇轻笑:“久思伤神。你说蒜能辟秽通阳、防治百病,那便多吃些。”

老朱哑然,摇头苦笑。

这回旋镖,终究扎回自己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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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咸阳。

秦代邮驿体系为“五里一邮,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

常规加急文书,“以邮行”或“以亭行”。

依托邮、亭接力传递,速度快于普通文书,多用于地方紧急政务。

在此之上,还有最高级别的加急形式“驰行”,专用于传递军情、皇帝诏令等最紧急的军政要务。

然天幕所言明代“急递铺”之制,其组织之密、速度之快,似又精进数层。

始皇抬眼,目光落在李斯与叔孙通身上。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朕想要!

李斯与叔孙通却同时垂下视线,状若未睹。

二人皆知,此事绝非拟订几条律令那般简单。

若要行“急递铺”,则驰道要修到四方郡县,还要保障数万铺兵的粮饷、成千上万驿马的草料。

更有道路养护、文书核验、层级管控……

桩桩件件,全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律法易立,实务难行。

始皇何尝不知?

他独看向此二人,只因满朝之中,唯这两人最需功劳。

李斯眼下是白身,正急着立功复职。

叔孙通创新儒,更需借功劳证明自己。

换了旁人,早推辞了。

唯有这两人,利益所驱,方肯竭力。

明知山有虎,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

但李斯与叔孙通悄然对视一瞬。

眼神交错间,竟达成无声共识:此事棘手,不如一同装聋。

于是,他们极有默契地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对始皇那道灼灼目光浑然未觉。

但刚低下头,各自的心思便翻腾起来。

叔孙通暗自冷哼:“法家之徒,最是奸猾。此刻不语,定是等着我先出头,他好坐收渔利。”

几乎同时,李斯也腹诽道:“儒家之辈,惯会两面讨好。表面与我一致,怕是盘算着如何独自邀功,反咬我一口。”

这猜忌一生,沉默的同盟瞬间瓦解。

“陛下,臣……”x2

两人竟同时开口,又同时愕然住口。

短暂的死寂后,叔孙通率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侧身,抬手指向李斯,脸色因气恼而微微发红。

“好你个李斯!方才你明明与我示意一同缄默,此刻又抢先开口,是何居心!”

“如此出尔反尔,岂是君子所为?”

李斯心中暗骂这老儒倒打一耙,面上却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鄙夷。

他从容一揖,转向始皇,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沉痛:

“陛下明鉴!”

“臣方才与叔孙博士对视,是见他似有高见欲陈,故以目光鼓励,将先言之荣让与他。”

“岂料叔孙博士竟误会臣意,还反诬臣出尔反尔。”

“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叔孙博士,你怎能以己度人,如此曲解同僚?”

李斯话音刚落,叔孙通竟撩袍一脚踹去。

李斯侧身闪开,反手便揪其衣襟。

二人顿时扭作一团,冠歪带斜,毫无重臣体统。

殿中众臣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人暗递眼色,似在赌此番谁能占上风。

唯有御座之上,始皇静观二人缠斗,眸光渐深。

打得虽凶,却拳拳落空,只闻衣袂风声。

骂得虽响,却字字浮滑,不见半分血气。

演戏给朕看?

好,朕便给你们搭个真戏台。

“砰!”

始皇的手掌重重按在御案之上,发出一声沉郁的闷响。

李斯与叔孙通动作僵住,维持着扭扯的可笑姿势,愕然抬头。

只见始皇缓缓起身。

“既打得这般投入,朕便成全你们。”

“败者,掌急递铺一应筹建事务!”

“限期,成效!”

始皇言简意赅。

不是商量,不是责罚,而是直接将这棘手的差事,化作这场荒唐斗殴的彩头。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二人身上。

死寂之中,只闻彼此粗重的呼吸。

“呃啊!”

叔孙通眼角抽搐,猛地低吼一声。

原本虚浮的拳头骤然攥紧,筋骨毕露,带着风声狠狠砸向李斯肋下!

李斯瞳孔骤缩,仓促侧身。

顺势擒住叔孙通手腕,足下使绊,腰背发力。

“砰!”

两人结实砸倒在地,尘土微扬。

真正的、毫无花假的厮打,在这大秦帝国最高庙堂之上,骤然爆发。

拳脚到肉的闷响、吃痛的闷哼、粗重的喘息,取代了之前浮夸的喝骂。

始皇冷漠的看着二人。

想在大秦的朝堂上偷奸耍滑?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