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贝尔纳贝的妥协(1/2)
(三合一)
卢卡·贝尔纳贝的陈述充满激情,描绘了一幅诱人的蓝图:坚持到底,分享dbx成功带来的巨大蛋糕。他试图唤起投资人们对“创造伟大”、“长期主义”的认同感,以及对更高回报的渴望。
然而,资本的逻辑,往往比情怀更为坚硬和直接。
就在卢卡情绪达到高点,准备进一步阐述他的“保留部分股份”构想时,一个冷静、甚至有些淡漠的声音打断了他。
“卢卡。”
发言的是坐在卢卡右手边第三位的一位投资人,名叫卡尔·埃森纳,一位来自瑞士的私人银行家族代表,以极度理性和对风险零容忍着称。他大约六十岁,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阿尔卑斯山的冰雪。
“我打断一下。”埃森纳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他手中把玩着一支金色的万宝龙钢笔,动作缓慢而稳定。
卢卡的话头戛然而止,他转向埃森纳,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当然,埃森纳先生,请讲。”
埃森纳没有立刻看卢卡,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摊开的一份文件,那上面用红笔标出了许多注释和问号。他推了推眼镜,用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问道:
“卢卡,你刚才描绘的关于dbx成功的愿景,很动人。但是,我想问一个非常具体、非常实际的问题。”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直射卢卡:“你,以及阿斯顿·马丁的管理层,如何能够保证dbx项目一定会成功,并且在你所描述的时间框架内产生预期的财务回报?”
不等卢卡回答,他继续追问,问题如同手术刀般精准:“根据帕尔默博士最新提供的,你转发给我们的资料显示,dbx项目距离量产还有至少12-18个月。而目前,威尔士圣阿森新工厂的生产线建设、调试,这一切都还没有完成,这还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另外,怎么确保所有供应链就位,这也存在一个数额巨大的资金缺口。这个缺口,根据你们提供的‘最可能情景’预测,至少在2.5亿到3亿英镑之间。”
埃森纳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投资人,仿佛在寻求共识:“这笔资金从哪里来,卢卡?如果我们拒绝杨的收购,决定继续持有甚至追加投资,那么这2.5亿到3亿英镑的缺口,investindustrial是否准备,或者有能力单独承担?还是说,我们需要说服科威特人和戴姆勒,在已经连年亏损、急于退出的情况下,继续跟投这笔巨款?况且,戴勒姆是技术入股。在目前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增加的宏观环境下,这笔追加投资的风险评估是怎样的?”
他顿了顿,让问题的严重性充分体现,然后抛出了更尖锐的问题:“即便我们找到了这笔钱,dbx就一定能成功吗?它的设计、性能、质量,能否在已经强手如林的豪华suv市场中脱颖而出?阿斯顿·马丁过去几年在华夏市场的灾难性表现,其背后反映出的品牌管理、质量控制、本土化运营等一系列深层次问题,在dbx项目上是否已经得到彻底解决?如果dbx未能达到预期销量,或者出现重大质量问题,我们面临的将不仅仅是无法收回追加投资,甚至可能连现有的股份价值都进一步缩水。到那时,我们可能连杨先生现在给出的10亿英镑报价都拿不到了。”
埃森纳的问题,像一连串冰冷的冰雹,砸在卢卡精心构建的激情演说之上。他没有否定品牌的价值,也没有否认dbx的潜力,但他聚焦于最现实、最残酷的执行风险、资金缺口和不确定性。这对于在座的风险厌恶型资本代表来说,是致命的。
另一位投资人,一位来自德国的工业基金代表,海因里希·沃格尔,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接口道:“埃森纳先生的问题非常关键。此外,卢卡,你提到了与杨先生探讨‘保留部分股份’的结构。但根据你传达的信息,对方的态度异常强硬,‘80%以上绝对控股’是前提,且72小时后未获同意即转向其他目标。这种谈判姿态表明,对方要么极度自信,要么对我们的资产并非志在必得。在这种时间压力下,我们有多大把握能说服对方接受一个更复杂的股权结构?如果尝试失败,我们不仅可能失去这个买家,还可能因为拖延而进一步恶化与科威特等股东的关系,甚至影响dbx项目的融资进程。风险是否可控?最关键的是,我们还会因此错过一个最佳的退出时机。”
一位意呆利本土的时尚家族基金代表,乔凡娜·康塔雷拉女士,虽然语气更温和,但问题同样务实:“卢卡,我理解你对这个项目倾注的感情和远见。investindustrial在你的领导下,确实做了很多富有成效的工作。但是,作为投资人,我们必须权衡‘可能的高回报’与‘确定的、可接受的回报’。杨先生的报价,在目前公司连续亏损、现金流紧张的情况下,提供了一个清晰的退出路径和可观的溢价。如果我们拒绝,选择继续等待一个不确定的、至少还需要数年才能兑现的‘更大愿景’,期间我们不仅要承担dbx失败的风险,还要承担整个汽车行业周期下行、电动化冲击、甚至地缘政治等不可控风险。从投资组合管理和风险分散的角度,接受当前报价,锁定利润,将资金重新配置到其他可能更具确定性或更高增长潜力的领域,是否是一个更理性的选择?”
乔凡娜女士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投资人的心态:见好就收,落袋为安。在不确定性高涨的时代,确定的收益往往比虚幻的巨大潜力更有吸引力。
卢卡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能感觉到,会议室里的风向正在迅速转变。投资人们并没有被他的远景打动,他们更关注埃森纳提出的那些冰冷数字和现实风险。
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先生们,女士们,我理解大家对于资金缺口和风险的担忧。但是,请考虑杨这个因素本身的价值!如果他入主,以他的财力和影响力,dbx的资金缺口将不再是问题!他甚至可能加速项目的推进!他在华夏市场的能量,可能彻底解决阿斯顿·马丁在那里的顽疾!这难道不是降低了风险,增加了成功的确定性吗?而我们作为早期投资者,如果现在完全退出,将完全错过他可能带来的价值飞跃!”
埃森纳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冷静:“卢卡,你说得对,杨先生可能降低某些风险。但问题是,他要为此支付的价格,就是绝对的控制权,以及一个在他看来反映了当前所有风险、包括dbx的不确定性的收购价格——10亿英镑。他并没有因为他的加入可能创造未来价值,而给予我们更高的当前估值。在他的评估里,未来的价值提升,是他接手后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资源实现的,理应由他享有主要收益。而我们,作为现状的承受者,只能获得基于现状的估值。这很公平,也很残酷。而且,你提到的也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杨同意的方案吗?据我所知,他好像关心你的方案。”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握,做出了结论性的发言:“在我看来,继续持有阿斯顿·马丁股份,等待dbx成功,是一个高风险、长周期、且回报不确定的选项。而接受杨的收购要约,是一个中等回报,但相对于我们的投入和当前困境,已属不错,还有高确定性、且能立即释放资金和风险敞口的选项。从纯粹的风险收益比和投资组合优化角度,我倾向于支持接受现有报价,促成交易。”
“我同意。”德国人海因里希·沃格尔立刻表态。
“从风险控制的角度,我也认为接受是更稳妥的选择。”乔凡娜·康塔雷拉女士微微颔首。
其他几位投资人也纷纷点头或低声表示赞同。卢卡·贝尔纳贝环视四周,心中一阵无奈。他看到了大多数投资人眼中那种属于资本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权衡。他个人的信念、对项目的感情、对更高回报的憧憬,在实实在在的资金缺口、时间压力和风险考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关紧要。
他知道,大局已定,他也输了。但是输给了杨简的强势,而是输给了资本最基本的逐利与避险逻辑。
深吸一口气,卢卡强迫自己恢复专业姿态。他是ceo,他的职责是执行投资人的集体决策,即使这个决策与他个人的倾向相悖。
“我明白了。”卢卡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平稳,“那么,基于目前的讨论和多数意见,我们是否可以形成以下决议草案:授权基金管理团队,在杨简先生提出的‘以获得80%以上阿斯顿·马丁控股权为前提’的框架下,就出售investindustrial所持有的全部阿斯顿·马丁股份,进行正式的、以达成交易为目标的谈判。谈判底线价格需不低于基于当前10亿英镑估值计算的对应价值,并力争上浮。同时,指示团队在谈判中,可以尝试探讨戴姆勒保留少数股份的可能性,但这不影响我方彻底退出的核心诉求。决议草案是否如此?”
他必须把决策明确化、可执行化。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投资人们用眼神快速交流。
“我同意。”埃森纳第一个说。
“附议。”
“可以。”
“就这样吧。”
没有激烈的争论,没有情感的挣扎,只有简洁的表态。一项涉及数亿英镑、决定一家百年品牌一个重要股东去留的决策,就在这间洒满阳光的米兰会议室里,以如此冷静的方式做出了。
卢卡点了点头,在会议纪要上记录下决议要点。“那么,我将立即通知阿斯顿·马丁的帕尔默博士,并指示我们的法务和财务团队,准备与杨先生方面进行正式的出售谈判。我们会确保在72小时窗口关闭前,给出明确的同意推进信号。”
会议接近尾声。投资人们开始整理文件,低声交谈,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对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投资决策,阿斯顿·马丁只是他们众多投资故事中的一章,即将以一个有盈利的结局翻页。
卢卡·贝尔纳贝独自坐在那里,看着屏幕上依旧闪亮的阿斯顿·马丁徽标和dbx的图片,心中五味杂陈。有失落,有不甘,但也有一丝解脱。至少,他为这个项目争取过,努力过。现在,他将作为执行者,去完成这笔交易,为基金的投资人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资本的齿轮继续冰冷转动,不会为任何个人的情怀或未竟的梦想停留。远在香江的杨简,或许很快就能收到他想要的消息。而阿斯顿·马丁的百年航船,也将在一个新的、强势的舵手引领下,驶向未知的、但至少是资金充沛的未来。
盖顿与米兰,香江与沃里克,东西方的资本与品牌,在这一刻,通过一系列冷静的计算与决策,完成了又一次关键的连接。
杨简留给阿斯顿·马丁各方的时间不多,所以,investindustrial的投资委员会作出决策以后,卢卡·贝尔纳贝就向阿斯顿·马丁管理层做了通报。
“帕尔默博士,经过慎重以及对阿斯顿·马丁这家百年英伦汽车品牌负责任的态度,investindustrial决定为它寻找一个更有实力且能代领它重新回到它应有位置的人,所以我们决定同意杨先生的收购邀约……”
“贝尔纳贝先生,不得不说,你作出一个明智的决定。同时,我也代表阿斯顿·马丁全体同事,向你报以最真诚的感谢。尽管investindustrial决定退出,但我还是会向杨先生争取,为investindustrial保留一部分股权,你看如何?”
如果是之前,卢卡·贝尔纳贝可能还会同意,但是现在嘛,他觉得要退出就退出彻底一点。就像退诗人埃森纳所说的,即便是他对阿斯顿·马丁的未来有信心,但是他也不能保证dbx和阿斯顿·马丁的未来是成功的。
所以,他不想承担后续的风险。假设,dbx这个项目未来失败了,或者说没有达到预期,他现在做主保留哪怕1%的股份,未来失败的责任都需要他去承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