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隐瞒资助事,团队起疑心(2/2)
林微言注意到笔记的纸页边缘有些潮湿,像是刚被水浸过。说明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但墨迹明显是新的。顾屿接过仔细查看,眉头却皱得更紧了:“没有签名,没有日期,这在法律上不具备任何效力。”
“在我们这儿,这叫君子协定。”沈知行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信不信由你。如果你坚持要合规手续,我现在就去把钱还回去。”
僵局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工坊外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遥远而清晰,像来自另一个平静的世界。顾屿最终把说明放回笔记本:“我保留意见,但会暂时记录为‘匿名捐赠’。不过审计时必须补全手续。”
沈知行没有回应,他拿起麦克风走向王大爷家的方向。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异样,像是肩膀受了伤。她突然想起那个装现金的抽屉,想起沈知行总是下意识地挡住那个位置。
下午的录音工作异常顺利。王大爷用方言讲述文庙匾额的雕刻过程时,新设备的降噪功能完美过滤了窗外的鸟鸣。林微言负责操作调音台,看着声波图谱上起伏的曲线,突然理解了顾屿的担忧——这些珍贵的声音资料需要合法的资金支撑,否则随时可能像劣质磁带一样崩坏。
顾屿在调试多轨录音系统时,故意大声讲解操作原理:“多轨录音就像搭房子,每轨声音都是一根柱子,少了一根就可能塌。资金来源也是一样,必须每一笔都清楚稳固。”他的目光扫过沈知行,带着明显的暗示。
沈知行正在给麦克风套防风罩,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防风罩是用旧毛衣改的,林微言认出那是沈知行爷爷生前常穿的藏青色毛衣。她突然想起阁楼樟木箱里的红绒布,现在应该是空的了。
傍晚时分,老周叔发现少了五千块现金。“明明数好四万的。”他急得满头大汗,铁皮盒子翻来覆去地看,“难道是我记错了?”
“会不会是放在别的地方了?”林微言帮着寻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沈知行。他正坐在角落里擦拭工具,蜂蜡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当林微言的视线落在他沾着蜡屑的指甲上时,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五千块,大概是用来支付当铺的利息了。
顾屿突然开口:“我下午看到沈知行从抽屉里拿过钱。”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当时没多想,现在看来……”
“是我拿的。”沈知行放下工具站起来,他的肩膀明显向一侧倾斜,“王大爷的降压药吃完了,我去药店买了些,忘了记账。这是发票。”他从口袋里掏出揉皱的发票,金额正好是五百八十元。
“可还差四千多啊。”老周叔喃喃自语。
沈知行的脸色有些苍白:“剩下的我预支了这个月的生活费,等项目有钱了再补。”他的目光避开林微言,“最近要去乡下采访几位老人,需要差旅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却让林微言的心沉得更低。她知道沈知行的父亲上个月刚动了手术,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她悄悄看向工作台的抽屉,那里的油纸已经不见了,只留下淡淡的蜡痕。
傍晚的夕阳把工坊染成温暖的金色。沈知行在整理录音带时,林微言走过去帮他分类。“知行哥,”她的声音很轻,“那个资助人……是不是和双鱼佩有关?”
沈知行的手指猛地收紧,磁带在他掌心硌出红痕。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微言,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请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项目。”
林微言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突然想起爷爷常说的话:“真正的手艺人心口如一,就像榫卯结构,心里的想法会从手上露出来。”她轻轻握住沈知行冰凉的手指,那些布满茧子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
“我相信你。”她的声音带着坚定,“但如果有困难,我们应该一起承担,而不是一个人扛着。”
沈知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相依为命的鱼。
顾屿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文件夹慢慢合上。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县文旅局发来的消息:“青川方言保护项目专项审计下周开始,请准备完整资金材料。”他抬头望向沈知行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暮色渐浓时,工坊的灯亮了起来。沈知行在调试设备,林微言在整理录音笔记,顾屿在核对台账。表面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信任的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而隐瞒就像雨水,正在慢慢渗透。
沈知行突然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隐约渗出红色。林微言慌忙递水给他,却发现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是不是太累了?”她担忧地问,“今天早点休息吧。”
“没事,老毛病了。”沈知行喝了口水,把帕子悄悄藏进口袋,“等录完张木匠的采访就休息。”他看向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青川镇,只有东山公园的方向还透着微光,那里的睡莲应该已经合上了花瓣。
深夜的工坊里,沈知行独自坐在工作台前。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装现金的油纸包,里面还剩两万五千块。当票就藏在现金下面,“六月当期”的字样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轻轻抚摸着当票上的墨迹,突然想起李掌柜的话:“有些东西抵押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阁楼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走动。沈知行迅速把当票藏回《晚清民国时期中国名胜古迹图集》的第 78页,那里的纸条上写着爷爷的字迹:“手艺会断,文脉不绝”。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林微言的声音带着睡意传来:“知行哥,你还没睡吗?我听见动静……”
沈知行合上书本的动作很快:“在看爷爷的笔记,想找找明天采访的线索。你怎么还没休息?”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拉出长长的影子。林微言看着沈知行眼底的疲惫,突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雨雾,明明很近,却看不真切。
“我担心你。”她的声音很轻,“也担心项目。顾屿说得对,我们需要合规的资金来源。”
沈知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我知道。等忙过这阵,我会把所有事情说清楚。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老人们的方言录下来,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远处的文庙传来隐约的风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微言想起王大爷说的话,不同节气的风会让风铃发出不同的声响,就像不同的方言语调。这些声音正在消失,就像某些珍贵的东西正在被抵押、被遗忘。
“明天去采访张木匠,我跟你一起去。”林微言做出决定,“顺便去看看乡下的油菜花,听说开得正旺。”
沈知行的肩膀放松了些:“好啊,张木匠说他的木工口诀里藏着油菜花的秘密。”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像双鱼佩上交缠的纹路。但林微言知道,有些秘密已经像种子一样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而沈知行心里清楚,当秘密揭开时,他们精心维护的平衡可能会像劣质磁带一样,在最关键的时刻崩坏。
工坊的灯亮到深夜。新录音机的嗡鸣声与远处的风铃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无人知晓的忧愁。在青川镇的夜色里,有些牺牲正在被隐瞒,有些信任正在被考验,而那些珍贵的方言,正通过新设备的电容麦克风,小心翼翼地流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