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导师调解时,点破心结处(1/2)
2018年 3月 29日清晨,青川美术学院的梧桐树还挂着隔夜的雨水。林微言站在图书馆三楼的非遗文献区,指尖划过《青川木作技艺图谱》的烫金书脊时,手机在帆布包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周教授”三个字让她心跳漏了半拍,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录音笔外壳——那上面还留着沈知行修补屋顶时沾上的木屑痕迹。
“微言,九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周明远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熟悉的温和,“知行也会来,我们聊聊中期答辩的准备情况。”
林微言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图书馆前的香樟树下落着个人影。沈知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冲锋衣,手里抱着卷图纸,正仰头朝三楼张望。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低头,耳尖却在晨光里泛出微红。这是冷战破冰后的第一次正式碰面,空气中弥漫着未说尽的话语,像被雨水打湿的宣纸,沉甸甸地坠着情绪。
九点整,林微言推开建筑系教授办公室的门时,沈知行已经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了。他面前的梨花木桌上摊着德记木作的加固方案,铅笔在“整体托换技术”几个字周围画了圈,左手小指的创可贴又换了新的,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木屑。听到脚步声,他握着铅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芯在纸上划出道歪斜的痕迹。
周明远从古籍堆里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洞察一切的温和。这位主攻建筑遗产保护的老教授总爱穿中式对襟衫,办公室里常年飘着檀香与旧书的气息。他指了指桌上的青瓷茶杯:“刚泡的雨前龙井,你们俩上次说喜欢的。”茶杯旁摆着个清代榫卯结构模型,“十字枨”的连接方式在晨光里透着精密的美感。
林微言在沈知行对面的椅子坐下,帆布包轻轻碰到桌腿,发出闷响。她注意到沈知行的图纸边缘有圈浅褐色的水渍,形状和德记木作天窗漏下的雨痕一模一样。录音笔在包里硌着腰侧,里面存着昨晚反复听的片段——陈爷爷说“知行这孩子半夜还在算加固费用”的沙哑嗓音,混着雨声格外清晰。
“中期答辩定在下周五。”周明远慢条斯理地翻开笔记本,“你们俩的选题是今年最有潜力的,但目前都卡在了关键节点。”他先看向林微言,“微言的非遗口述史,材料很扎实,但缺乏与现代保护实践的结合。”又转向沈知行,“知行的修复规划技术过硬,却少了人文维度的深度阐释。”
沈知行的铅笔在图纸上轻轻敲击:“我已经修改了第三版方案,采用‘整体托换’技术保留 70%原结构,新增的非遗展示区……”
“展示区不能替代原生空间。”林微言忍不住打断,声音比预想中更轻,“上周采访时陈爷爷说,离开德记木作的老工坊,很多榫卯技艺的手感根本没法传递。”她从包里拿出录音笔,“这是他演示‘抱肩榫’时的录音,您听这刨刀角度的变化……”
“但结构安全数据不会说谎。”沈知行的声音陡然变硬,像两块木头碰撞的闷响,“检测中心虽然认可墙体强度,但梁柱的白蚁蛀蚀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他把检测报告推到桌中央,红色批注格外刺眼,“您是研究建筑保护的,应该知道‘预防性拆除’的行业规范。”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檀香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周明远拿起那个榫卯模型,手指轻轻一旋,“十字枨”便灵活地分解开来:“你们看,榫和卯本是一体,少了谁都不成器。”他将模型部件分别推向两人,“微言守住了‘卯’的空性,却忽略了结构的支撑;知行握紧了‘榫’的刚性,又忘了留白的余地。”
林微言看着掌心的木卯部件,突然想起十岁那年在德记木作的情景。沈知行举着鲁班尺教她辨认“材分制”,阳光透过天窗在他发梢跳跃,他说:“木头要留三分空隙才能呼吸。”此刻那空隙似乎变成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她能清晰数出沈知行报告上的每处红笔批注,却读不懂他眼底深藏的疲惫。
周明远呷了口茶,目光落在墙上的《营造法式》复刻版上:“上周我去德记木作做现场调研了。”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陈爷爷给我看了本民国年间的木工日志,里面夹着张老照片——知行的父亲年轻时在那做学徒,旁边站着个梳麻花辫的小姑娘,是微言的母亲吧?”
沈知行猛地抬头,铅笔从指间滑落。林微言的呼吸顿在喉咙口,她从未听说母亲与德记木作的渊源。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张扫描件,泛黄的相纸上,年轻的沈父正在演示“插肩榫”,旁边的女子捧着木尺笑得温柔,眉眼间竟与林微言有七分相似。
“青川的老手艺啊,早就把你们的命运榫接在一起了。”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叹息,“可现在你们用最生硬的方式对抗,像两颗找不到契合点的钉子。”他引用胡晓光《榫卯》里的句子,“‘钉子是没有意思的\/它们只能硬硬地别扭地把两根木头钉在一起’,你们俩现在就像这钉子,明明可以榫卯相守,偏要互相较劲。”
林微言的指尖在木卯部件上划出细痕,突然有泪水砸在上面。她想起三天前顾屿送来的抵押合同,想起母亲昨晚的电话:“上海的设计院已经发来了 offer,你可不能为了些老木头耽误前程。”那些没说出口的挣扎像白蚁,悄无声息地蛀蚀着她的坚持。
“我不是较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录音笔从膝头滑落,“我只是怕……怕他觉得我只想要大城市的光鲜。”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沈知行的表情,“我妈天天催我回上海,可我舍不得陈爷爷的手艺,更舍不得……”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变成细碎的抽泣。
沈知行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弯腰捡起录音笔,指腹擦过上面的水渍时,突然将检测报告揉成一团。“您知道加固费用有多高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沈氏木作的抵押款只够前期施工,后续维护还要再投三倍资金。”他从包里掏出叠账单,边角已经被摩挲得发毛,“我连申请留校的资格都放弃了,就怕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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