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毕业答辩日,模型动人心(1/2)
2018年 4月 18日清晨,青川美术学院的香樟大道落满了昨夜的樱花雨。林微言踩着花瓣走向建筑楼时,帆布鞋底沾着细碎的粉色,像踩着一整个春天的叹息。她的帆布包里装着三样东西:沈知行托她保管的模型放大镜、未发送的上海设计院终面确认短信、以及那个被摩挲得发亮的榉木木榫——自从湖畔和解那晚后,这个小物件就成了她指尖的固定伴侣。
答辩教室 302室已聚满了人。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光影,空气中浮动着木质模型的清香与打印油墨的味道。林微言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讲台中央的展示台,那里铺着深灰色丝绒布,等待着今天最重要的主角——沈知行的德记木作修复模型。周教授坐在评委席中间,正在调试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闪过山西古建筑修复案例的图片,与她手机里存的沈知行方案草图重叠在一起。
“紧张吗?”顾屿不知何时坐到了旁边,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反射着晨光。他是作为设计院代表来旁听的,西装口袋里露出半截信封——林微言认得那是上海租房合同的专用信封。“阿姨让我问你,终面时间到底定在周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根针戳破了教室里微妙的平静。
林微言没接话,指尖无意识地在帆布包上划出木榫的形状。前排传来窸窣声,陈爷爷被两个学生搀扶着坐下,他怀里抱着个布包,露出半截黄铜工具——是那套沈知行父亲传下来的木工凿。老人不时望向门口,浑浊的眼睛里藏着期待,像在等待一场迟到了三十年的验收。
八点整,答辩正式开始。第一位同学展示的玻璃幕墙设计引来评委热议时,林微言的目光始终胶着在门口。直到八点四十分,沈知行的身影才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几道新添的划痕。怀里抱着的长木盒比上次湖畔见面时更沉,走路时能听到内部零件轻微的碰撞声,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呼吸。
经过后排时,沈知行的脚步顿了顿。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的松香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咖啡味——肯定又通宵了。他没看她,却在经过时悄悄塞过来一个东西,指尖相触的瞬间像接通了电流。摊开手心,是块用宣纸包着的桂花糕,和湖畔那晚的一模一样,纸上用铅笔写着:“模型湿度 62%,刚好不变色”。
沈知行的答辩排在第十位。等待的时间里,林微言数着展示台上的光斑移动轨迹,把顾屿递来的合同推了回去:“下周三再回复。”她看着陈爷爷打开布包,里面整齐排列着微型刨子、凿子、卡尺,每个工具都用红绳系着,像套准备上阵的兵器。老人用布满老茧的手指抚摸着工具,喃喃自语:“比当年知行他爸第一次答辩时像样多了。”
终于轮到沈知行上台。他将木盒放在展示台上的动作轻得像在安放易碎品,打开铜锁的“咔嗒”声在安静的教室格外清晰。当德记木作的微缩模型完全展露在聚光灯下时,后排传来低低的惊叹。林微言屏住了呼吸——比湖畔那晚看到的又精进了无数细节:西厢房的雕花窗棂能灵活开合,非遗展示区的亚克力罩上贴着微型二维码,甚至连院角的青苔都用染色木屑精细还原,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修复方案采用‘整体托换’与‘局部修补’结合的方式。”沈知行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稳定。他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模型主体结构上,“经检测,现存建筑 85%的木构件可保留,主要修复部位为东厢房的虫蛀横梁,采用老松木进行‘偷梁换柱’,连接处使用传统‘抱肩榫’工艺,配合现代碳纤维加固技术。”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沈同学,你在方案里提到的‘动态监测系统’,具体如何与传统工艺结合?”
沈知行弯腰从木盒底层抽出个平板,调出数字孪生系统的演示视频:“我们在关键榫卯节点植入微型传感器,数据实时传输到这个数字模型,当温湿度超过阈值时,会像这样——”他操作平板的手指突然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在模型一角停留片刻,“——触发预警,同时模型底座的温度感应漆会变色提示。”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被红点照亮的角落,赫然是座精巧的四角亭,亭檐下挂着块微型匾额,上面刻着“微言亭”三个字。她记得这个设计,是某次在德记木作测绘时随口提的:“修复后应该有个供人歇脚的亭子,最好能看到整个院落的全景。”当时沈知行正在记录数据,头也没抬地说:“测绘图上没这个结构。”
“这个亭子是新增的?”历史系的李教授推了推老花镜,“按照《文物保护法》,新建部分不能破坏原有格局。”
“它采用可拆卸式设计。”沈知行拿起亭顶展示给评委,“所有构件都能通过榫卯结构组装,必要时可完全移除,不影响原建筑本体。”他的手指在亭柱旁轻轻一旋,“而且位置选在原有地基的延伸线上,符合‘修旧如旧’的原则。”
聚光灯下,沈知行的指尖在模型上灵活移动,讲解着非遗展示区的互动设计:“这里设置了微型操作台,参观者可以通过这个 1:12比例的‘勾挂榫’模型,体验传统木工的手感。”他按下模型底座的暗格,弹出个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 tiny的木工工具,“工具全部按陈德老师傅的常用规格微缩制作,包括这把 0.8毫米的刻刀。”
陈爷爷在后排用力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林微言想起沈知行熬夜调试传感器的样子,录音笔里还存着他的话:“每个传感器都要像藏私房钱一样隐蔽,不能破坏木纹美感。”她悄悄拿出那个木榫,在手心反复摩挲,榉木的纹理已经记得比自己的掌纹还清楚。
答辩进行到四十分钟时,工业设计系的张教授突然笑了:“沈同学,你这模型做得够用心啊,连院角都这么精致。”他指的是“微言亭”旁边的区域,“那两个小人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林微言的呼吸瞬间停滞——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刚好照在亭边,两个黄杨木雕刻的小人正并肩站着,男孩穿着连帽衫,女孩扎着马尾,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小手通过微型铜丝巧妙连接,在灯光下呈现出牵手的姿态。小人脚下的青石板上,刻着行比蚂蚁还小的字,必须用放大镜才能看清。
沈知行的耳尖瞬间红透。他拿起林微言保管的放大镜递给评委,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互动体验的一部分,展示非遗传承的代际传递。”
张教授举着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突然抬眼看向沈知行,嘴角噙着笑意:“哦?那这小人脚下刻的‘榫卯相守,岁月留痕’,也是传承的一部分?”教室里爆发出善意的笑声,连严肃的李教授都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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