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检票口告别,沉默胜千言(2/2)

“小伙子,还不走啊?”打扫卫生的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看到他站在原地,“送朋友去上海啊?别担心,现在交通方便,想见面随时能见面。”阿姨叹了口气,“我儿子去年去bj工作,我也舍不得,后来他每个月都回来,现在也挺好。”

沈知行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往出口走。行李箱的滚轮在地面上发出轻响,里面装着林微言忘带的粉色保温杯,装着她画的德记木作草图,还有他昨晚连夜整理的工坊账目——他要赶紧回镇上,老周叔说今天上午高利贷的人会来,他得去想办法周旋,得守住爷爷留下的工坊,得等林微言从上海回来。

火车缓缓开动时,林微言趴在车窗边,看着青川镇的轮廓渐渐变小。樱花树、火车站、沈知行挥手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画,慢慢消失在视野里。她掏出沈知行给的牛皮纸袋,打开笔记本,里面夹着张便签,是他的字迹:“面试别紧张,你的口述史比任何案例都珍贵——陈爷爷的木工口诀、德记木作的榫卯技艺,这些都是别人没有的优势。”

便签的背面画着个小小的榫卯,是“抱肩榫”的结构,旁边写着“等你回来,教你做完整的模型”。林微言的眼眶突然热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榫卯,想起去年冬天在德记木作,沈知行教她做“抱肩榫”时的样子——他握着她的手,教她调整凿刀的角度,木屑落在两人的手上,像撒了把金粉。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晚清民国时期中国名胜古迹图集》,想看看里面的古建案例,为面试做准备。翻到第 78页时,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书页间滑落,飘到腿上。林微言弯腰捡起,纸片有些薄,边缘有些毛糙,上面印着“聚珍阁当票”几个字,还有几行手写的字迹:“双鱼佩一件,当期六月,赎回日期 2018.5.15,当金叁万元整”。

她皱着眉看了半天,没看懂“当票”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沈知行夹在书里的普通纸条——可能是购物小票,也可能是他整理工坊账目时的便签。她注意到“5.15”这个日期,觉得有些眼熟,突然想起书里“天龙山石窟”那页,沈知行写的“5.15,宜赎当”,心里疑惑“赎当”是什么,但又觉得可能是他记的工坊琐事,没再多想。

林微言把纸片夹回书里,特意夹在第 78页的测绘图旁,和沈知行写的“宜赎当”对齐。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老鹰茶,茶香混着淡淡的松木味,是沈知行身上常有的味道——昨晚他泡这茶时,肯定又手抖了,因为杯底还留着点没化开的茶叶渣,像他每次紧张时的样子。

火车穿过隧道,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林微言此刻的心情。她看着书里的天龙山石窟测绘图,想起沈知行说“飞天衣袂像老匠人手里的丝绸”,想起他模型里的牵手小人,想起他站在检票口挥手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些——上海的面试她会好好考,但面试完,她一定要回青川镇,回德记木作,陪他一起修老房子,一起做非遗档案,一起把那些散架的榫卯,重新拼回完整的样子。

她掏出手机,给沈知行发了条消息:“老鹰茶很好喝,面试我会加油的,等我回来。”后面跟着个榫卯的表情,是她昨晚新存的,像他们之间未说透的约定。

此时的青川镇,沈知行刚走到火车站出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看到林微言的消息,他的脚步顿了顿,靠在樱花树旁,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最后只回复了个“好,等你”,后面跟着个月亮表情,和她第一次发给他的一模一样。

阳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沈知行的影子被樱花树遮住,手里攥着的榉木零件泛着光。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天会很难——要和高利贷的人周旋,要留住老匠人,要等补贴款到账,要赎回双鱼佩,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林微言会回来,会陪他一起面对,像书里夹着的当票,像手里握着的木零件,像胸口戴着的平安符,无论相隔多远,都在他身边。

樱花还在落,落在沈知行的肩头,落在青川镇的街道上,落在通往工坊的小路上。那些粉色的花瓣,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再见”,像无数个等待重逢的约定,在这个春天的清晨,轻轻覆盖了离别,却盖不住彼此心里的牵挂——有些告别不需要说“再见”,因为知道一定会再见,就像那些严丝合缝的榫卯,暂时的分离,只是为了更牢固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