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行签协议,违心演情侣(1/2)
2020年 3月 30日清晨,青川镇的解封通知刚贴满大街小巷,德记木作的车间里已有了久违的机器轰鸣。沈知行站在二楼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工人们戴着口罩搬运木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松木清香从通风口飘进来。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银行催还贷款的最后通牒,红色印章边缘泛着毛边;右边是苏氏集团的合作协议,烫金的公司 logo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手机在桌面震动,屏幕显示“母亲”二字。沈知行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听筒溢出:“知行,你父亲今早又进抢救室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他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发白,目光扫过协议上“提供疫情专项再贷款担保”的条款,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沈知行的声音比车间的刨木声还要干涩,“让张叔先垫付医药费,我这就处理。”挂了电话,他从抽屉里翻出父亲的病历本,最新一页的诊断结果被医生用红笔圈出:“急性心梗,需立刻手术,预估费用 28万元。”这个数字像一把木工凿,精准地凿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氏集团的法务总监陈律师抱着文件箱走进来,锃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沈总,苏董特意交代,今天必须完成签约。”陈律师将协议推到他面前,金属钢笔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央行的再贷款政策窗口期只剩三天,错过这次机会,德记木作的资金链恐怕……”
沈知行的目光落在协议第 5.3条:“乙方(德记木作)需配合甲方(苏氏集团)完成不少于三次公益宣传活动,活动形象由甲方统一设计。”他清楚记得昨天苏曼琪在视频会议里的话:“不过是拍组宣传照,既能拿到低息贷款,又能帮你父亲治病,这笔交易很划算。”
窗外突然传来竹条断裂的脆响,沈知行转头看见运输工人正卸载新到的楠竹,竹捆倾倒的瞬间,他想起七岁那年外公教他编竹篮的情景——老人粗糙的手掌握着他的小手,竹条在指间翻飞成波浪形,“竹子有节,做人更要有骨”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沈总?”陈律师的催促声将他拉回现实。办公桌上的台历停留在 3月,用红笔圈住的日期正是今天,旁边标注着“支付供应商货款”。沈知行翻开抽屉深处的账本,密密麻麻的赤字记录像蛛网般缠绕着他的视线,最后一笔支出是给方舱医院捐赠木架的清单,总额 7800元。
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未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上投下条纹阴影,如同他此刻被分割的人生。父亲的手术同意书、工人的工资表、供应商的催款函……无数纸张在脑海中翻飞,最终都定格成协议上那行冰冷的条款。钢笔划过纸面的瞬间,沈知行觉得像是在砍伐外公种下的那片竹林。
签约仪式定在下午三点,苏氏集团的公关团队提前布置好了现场。沈知行穿着苏曼琪派人送来的定制西装,站在“传统工艺助力抗疫”的背景板前,感觉自己像个被操控的木偶。苏曼琪穿着藕粉色连衣裙从另一侧走来,腰间别着的竹编香囊晃得他眼睛发疼——那分明是林微言视频里展示过的样式,此刻却成了商业装饰。
“沈哥哥,你看我戴这个好不好?”苏曼琪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香囊上的流苏扫过他的手腕,“这是特意找人仿制的青川竹编,公关部说要突出非遗元素。”她身上的香水味与车间的桐油味格格不入,让沈知行想起林微言身上淡淡的木屑清香。
记者会的闪光灯开始闪烁,沈知行按照公关团队的指示举起协议,笑容僵硬得如同未打磨的木料。有记者提问:“沈总为何选择与苏氏合作?是否涉及家族联姻?”苏曼琪抢先回答:“我们是商业伙伴,更是公益战友。接下来我们会拍摄一组宣传照,呼吁大家关注传统工艺在疫情中的创新应用。”她说话时手指轻轻掐了掐沈知行的掌心,暗示他配合表演。
沈知行盯着记者们胸前的相机,突然想起大学摄影课上,林微言总爱用旧胶片机拍他做木工的样子。“自然的光影才最动人。”她当时蹲在刨花堆里,取景框后的眼睛亮晶晶的。而此刻的镁光灯却像手术刀,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
宣传照拍摄定在第二天上午的德记木作展厅。沈知行提前一小时到场,看着工人们将林微言捐赠的榫卯模型摆在 c位,旁边是苏曼琪团队准备的抗疫宣传标语。摄影师老王正在调试设备,见他进来便笑着打招呼:“沈总今天状态要放松些,昨天记者会的照片被网友吐槽像在拍离婚协议。”
沈知行没接话,走到展柜前细细打量那个榫卯模型。这是林微言父亲的得意之作,不用一钉一胶就能拆装自如。他记得林微言曾说:“好的结构不需要强行捆绑,就像人与人的关系。”这句话此刻像榫头般楔进他的心脏。
苏曼琪的车队在十点钟准时抵达,化妆师和造型师簇拥着她走进休息室。半小时后她再次出现时,身上换了件绣着竹纹的旗袍,手里拿着竹编手包:“造型师说这样既有传统韵味,又符合公益主题。”她走到沈知行身边,自然地伸手想挽住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他借口整理领带后退半步,指尖在西装口袋里攥皱了那张外公的竹编老照片。
“沈总苏小姐靠近些,最好能有眼神交流。”老王举着相机不断调整角度,“想象一下你们在讨论非遗保护,要有默契感。”沈知行的目光越过苏曼琪的肩膀,落在展厅墙上“以木载道,以艺传心”的匾额上,那是父亲年轻时题写的,如今蒙上了一层商业尘埃。
拍摄进行到一半,苏曼琪突然提议:“不如我们做个互动?比如沈哥哥教我做木工?”公关团队立刻鼓掌附和,沈知行被迫拿起刻刀,手把手教她在木片上刻花纹。苏曼琪的指甲涂着亮粉色指甲油,与粗糙的木片形成刺眼对比,当她的手指故意划过他的手背时,沈知行像触电般缩回手,刻刀在木片上留下一道歪斜的刻痕。
“完美!这张有故事感!”老王兴奋地按下快门,“就像传统工艺遇到现代审美,碰撞出火花。”沈知行看着取景器里两人的倒影,突然觉得这张照片像个劣质的榫卯结构,看似严丝合缝,实则早已松动。
中场休息时,沈知行躲进车间抽烟。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手术费已到账,下周三开刀。”他望着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突然狠狠将烟头摁灭在工具箱上——那是外公留下的竹编工具箱,边角已被岁月磨得发亮。
下午拍摄户外场景时出了意外。苏曼琪踩着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崴了脚,顺势靠在沈知行怀里。“别动!这个姿势好!”老王连拍几十张,公关总监在一旁兴奋地说:“这组‘患难与共’的主题肯定能上热搜。”沈知行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曼琪,她眼角的得意一闪而过,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竹林——那里曾是他和林微言偷偷练习竹编的地方。
收工时夕阳正浓,金色的光线穿过竹林在地面织成网。苏曼琪的助理拿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苏总您看,#非遗情侣助力抗疫#的话题已经有五万讨论量了。”沈知行瞥了一眼屏幕,照片里的自己正“深情”凝视苏曼琪,而他记得拍摄时实际在看竹林深处那株被风吹弯的竹子。
他没有参加庆功宴,独自开车回了老宅。外婆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床头柜上摆着外公编的竹制台灯,灯罩上的竹叶图案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沈知行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个旧木箱,里面是外公的竹编工具和一本泛黄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3月 12日,教知行编竹篮,这孩子有耐心,但太执拗,以后怕是要吃亏。”墨迹在结尾处晕开,像一滴未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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