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外婆生日至,微言陷愁绪(1/2)

2015年 10月 23日傍晚,z大非遗调研工作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满室的尘埃照得清晰可见。林微言坐在靠窗的旧木桌前,台灯暖黄的光晕恰好笼罩着摊开的手工材料——宝蓝色丝带被剪成细碎的花瓣形状,铜丝在指尖弯出优雅的弧度,还有从食堂打包餐盒里洗净晾干的珍珠奶茶吸管,正等待被改造成簪子的花托。

桌角的台历用红笔圈着 10月 28日,那是外婆的七十岁生日。林微言的指尖划过台历上“霜降”的字样,想起小时候外婆总说“霜降摘油茶,立冬打软枣”,每年这个时候,外婆都会用老灶台蒸软糯的米糕,蒸笼掀开时白茫茫的热气里,混着玉兰花的甜香。她当时总爱趴在灶台边,看外婆把晒干的玉兰花瓣揉进米粉里,花瓣的淡紫在米白中晕开,像落了一场温柔的雪。

“在做什么好东西呢?”李姐端着刚从食堂打来的晚饭走进来,不锈钢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把其中一份放在林微言手边,“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藕夹,特意多打了一份。”

林微言连忙把桌上的材料往旁边拢了拢,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在给外婆准备生日礼物,想做支玉兰花簪。”她拿起一片用丝带绣好的花瓣,宝蓝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外婆最喜欢玉兰花,以前老院墙外就有棵玉兰树,她总说这花看着素净,却藏着韧劲。”

李姐凑近看了看,忍不住赞叹:“做得真精致!这花瓣边缘的弧度跟真的一样。”她注意到那些被剪得整整齐齐的吸管,恍然大悟道,“难怪你最近总买珍珠奶茶,原来是为了攒这个!”

林微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买材料要花钱,用吸管改造成花托能省点。”她拿起账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开销:铜丝 3.5元、丝带 8元、胶水 2元,算下来总成本还不到 15元。原本她在饰品店看到过一支玉兰花银簪,要三百多块,够她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外婆看到肯定喜欢,亲手做的比买的有心意多了。”李姐说着,夹了块藕夹放进林微言碗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对了,明天要去同德堂测量门楣的详细尺寸,周教授说让咱们带上新借的激光测距仪,你记得提醒沈知行充电。”

提到沈知行,林微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自从上周一起去老窑厂订老榆木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悄悄变了些。那天从窑厂回来的公交上,沈知行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站在旁边,背包上沾着的木屑落在她的帆布包上,像撒了把细碎的金粉。她偷偷数过他背包上的铜扣,一共七颗,跟同德堂门楣上的铜钉数量一样。

“知道了,我等下微信提醒他。”林微言扒了口饭,藕夹的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却没抵过心里那点莫名的甜意。她快速吃完饭,把餐盘洗干净收好,又坐回桌前继续做簪子。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银杏叶在暮色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振翅的蝴蝶。

夜里九点多,工作室的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下林微言还在灯下忙碌。她小心翼翼地将丝带花瓣用铜丝固定好,再把珍珠一颗一颗缝上去。针尖偶尔会刺破手指,她就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一下,继续埋头苦干。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间打电话来,通常没什么好事。

“喂,妈。”林微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微言啊,吃饭了吗?”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弟弟打闹的动静。

“吃过了,妈。您和爸呢?”林微言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做好的簪子雏形放在手心端详。

“刚吃过。”母亲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跟你说个事,你外婆生日快到了吧?”

“嗯,下周三,我准备了礼物呢。”林微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簪子上的珍珠。

“你有心了。”母亲叹了口气,“微言啊,家里最近有点困难。你弟弟明年就要上高中了,择校费还差五千块,你爸前阵子在工地崴了脚,这阵子没干活,家里积蓄都快花光了……”

母亲的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林微言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五千块……很多啊。”

“是啊,你爸说要不就不让你弟择校了,去普通中学也行。可你也知道,你弟成绩本来就不好,去好点的学校说不定能跟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读书也不容易,可家里实在没办法了,你看你能不能……”

“我知道了妈。”林微言打断母亲的话,喉咙有些发紧,“我想想办法,您别太着急。”

“哎,好闺女。”母亲的声音一下子轻快起来,“你也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就算了,妈再去跟你二姨借借看。你在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吃……”

挂了电话,林微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没完成的玉兰花簪。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条冰冷的蛇。五千块,对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是几个月省吃俭用才能攒下的生活费,是团队辛辛苦苦卖明信片赚来的经费的三倍多。

她翻开账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自己的积蓄:代买早餐赚了 620元,卖明信片分了 450元,加上这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 300元,总共才 1370元。这点钱连弟弟学费缺口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别说还要给外婆买生日蛋糕了。

林微言趴在桌上,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账本上,晕开了墨迹。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蛋偷偷塞给她,冬天把她的脚揣在怀里暖着,夏天摇着蒲扇给她讲故事。现在外婆七十岁生日,她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买不起,更别说帮家里分担困难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知行发来的微信:“明天的测距仪充好电了,你早点休息。”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更酸了。她仿佛能想象出沈知行坐在桌前充电的样子,他总是那么细心,连这种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吸了吸鼻子,回复道:“好,你也早点休息。”放下手机,她决定明天去问问辅导员有没有兼职机会,实在不行就再找几份代买早餐的订单,总能凑一点是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微言五点就起床了,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她洗漱完毕,背着帆布包匆匆赶往食堂,帆布包上的铜铃在寂静的校园里叮当作响。食堂师傅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小姑娘今天这么早?”

“嗯,师傅,今天想多接点订单。”林微言拿出笔记本,“您看能不能多准备点早餐?我想尽量多带些。”

师傅看出她脸色不好,关切地问:“遇到难处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多赚点钱。”

师傅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容易啊。这样吧,今天卖不完的早餐我帮你留着,算你成本价,别让自己太累了。”

“谢谢您师傅!”林微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订单。

早上的代买工作比平时忙了很多,林微言跑遍了东西南北四个宿舍区,腿都快跑断了。送完最后一份早餐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透过银杏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拿出手机看了看,一共赚了 218元,比平时多了不少,但离五千块的目标还差得远。

回到工作室,沈知行和李姐已经在准备测量工具了。沈知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到林微言满头大汗的样子,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先喝点水休息下,不急着出发。”

“谢谢。”林微言接过水,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了手。她低下头喝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李姐看出了不对劲,打趣道:“微言今天怎么脸红红的?是不是累着了?要不今天你别去了,在工作室休息吧。”

“没事,我不累。”林微言连忙摆手,“我去洗把脸就好。”

她快步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洗好手出来,沈知行已经把测量工具都整理好了,激光测距仪放在最上面,旁边还放着一块面包。

“刚买的,你还没吃早餐吧?”沈知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谢谢。”林微言接过面包,心里暖烘烘的。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包,听李姐和顾屿讨论今天的测量计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一行人来到同德堂时,郑大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老人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拄着拐杖,看到他们高兴地迎上来:“可算来了!我特意把大门擦干净了,你们测量方便。”

“麻烦郑大爷了。”林微言笑着打招呼,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

测量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知行负责操作激光测距仪,林微言记录数据,李姐和顾屿则负责拍照存档。阳光透过门楣上的雕花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林微言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忍不住走神,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怎么才能凑够钱。

“这里的数据不对。”沈知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指着门楣左侧的雕花,“刚才测的是 38.5厘米,现在怎么变成 37.8了?是不是记错了?”

林微言低下头看笔记本,果然发现自己把数字写错了。她脸一红,连忙改正:“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沈知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测了一遍,确认数据无误后才让她记录。中午休息时,大家坐在同德堂门口的石阶上吃午饭,林微言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面包。

“怎么不吃了?”沈知行注意到她的异样,“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就是不太饿。”林微言摇摇头,把剩下的面包包好放进包里,“晚上热一下还能吃。”

顾屿在一旁拍着照片,闻言打趣道:“微言越来越会过日子了,是不是准备攒钱娶媳妇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林微言却笑不出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借口去买水,独自一人走到老巷深处。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看着墙上斑驳的光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下午的测量工作林微言做得格外认真,不敢再走神。可越是努力集中精神,心里的焦虑就越重。她不停地看手机,希望能收到兼职的消息,却什么都没有。傍晚收工时,顾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晚饭庆祝测量完成,林微言找借口推脱了。

“我还有点事,你们去吧。”她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生怕被看出端倪。

一个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林微言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路过校门口的饰品店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橱窗里那支玉兰花银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店员热情地招呼她进去看看,才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离开。

回到宿舍,林微言把自己摔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室友们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微言,你二姨说她家也没钱,你那边要是实在困难就算了,别太为难自己。”

看着那条消息,林微言再也忍不住了。她翻身下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学校的操场。傍晚的操场很热闹,有跑步的学生,有散步的情侣,还有踢足球的男生。林微言找了个偏僻的看台上坐下,看着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给她梳辫子的样子,想起母亲在电话里无奈的声音,想起弟弟期盼的眼神,还有自己空空如也的钱包。心里的委屈、自责、无助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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