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大三实习季，选择初分歧（1/2）

2017年 3月的惊蛰刚过，一场夜雨把整座校园洗得透亮。建筑系教学楼前的玉兰花苞裹着水珠，像被晨光镀上了一层釉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隐约的草木清香。林微言抱着一摞刚打印好的材料走进实验室时，沈知行正站在三维扫描仪前调试参数，蓝色的激光束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周教授要的项目总结报告，我按上次讨论的补充了数字化应用部分。“她把文件放在操作台上，目光掠过屏幕上旋转的青溪古镇模型，“你看这个龙沟排水系统的流体模拟，是不是比上次更流畅了？“

沈知行转过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冲锋衣，胸口的平安符被拉链半掩着，露出一小截靛蓝色的边角。“昨晚优化了算法，“他伸手接过报告，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不过实物比例还是有点问题，等下得对照你手绘的剖面图再调整。“

林微言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时，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的瞬间，“观乎人文新媒体“几个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是上周面试的上海公司发来的邮件。她深吸一口气点开邮件，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当“恭喜您获得实习 offer“的字样映入眼帘时，窗外的玉兰花瓣恰好落下一片，轻飘飘地贴在玻璃上。

“怎么了？“沈知行注意到她瞬间僵硬的肩膀，走过来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微言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我拿到上海的实习 offer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被风吹得不稳的玉兰花瓣，“就是做古建筑数字化传播的那家新媒体公司。“

沈知行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努力绽开一个比平时更柔和的表情：“这不是很好吗？你之前说很喜欢他们做的数字展厅项目。“他伸手想揉她的头发，手到半空却又停住，转而拿起桌上的报告翻看，“什么时候收到的？邮件里说实习多久了吗？“

“就刚刚，“林微言盯着他低垂的眼睫，那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实习期六个月，从四月开始，正好覆盖整个暑假。“她顿了顿，补充道，“公司说表现好的话，毕业可以直接转正。“

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扫描仪的散热风扇还在低声运转。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远处的图书馆晕成了模糊的剪影。沈知行翻过最后一页报告，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断裂了。

“那挺好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上海机会多，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他走到窗边看着雨景，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我们的项目正好也进入收尾阶段，国家级评选的材料周教授会带着研究生跟进。“

林微言看着他握着窗框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想说些什么，比如“你要不要也投投上海的公司“，或者“我们可以趁周末见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沈知行一直计划着暑假去bj的建筑设计院实习，那里有他向往已久的数字遗产保护团队。

“对了，“沈知行忽然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昨晚我爸打电话来了，说清明节想让我回家一趟。“他从背包里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爷爷托我带给你的榫卯书签，说是新做的款式。“

信封里装着枚紫檀木书签，雕刻的是简化版的十字抱厦结构，榫头和卯眼严丝合缝，边缘打磨得光滑温润。林微言拿在手里，木头特有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桐油味，让她想起青溪古镇老木匠工作坊的味道。“替我谢谢爷爷，“她轻声说，指尖抚过书签上的木纹，“做得真精致。“

“爷爷说这种结构叫'虚位榫'，“沈知行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书签演示给她看，“你看这里留了微小的空隙，热胀冷缩的时候就不容易开裂。“他的拇指蹭过她的指尖，带来熟悉的温热触感，“就像...人与人之间也需要留些余地。“

林微言的心轻轻一颤，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雨雾中的湖面，看不清深浅。她刚想开口问些什么，顾屿背着相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雨滴从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两位主角在密谋什么？“顾屿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捕捉到实习季前的伤感瞬间。“他凑近屏幕翻看照片，忽然咋咋呼呼地叫起来，“微言你被录取了？上海那家'观乎人文'？我表哥在那边做技术总监，说他们老板眼光刁得很！“

林微言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把书签小心地夹进《青溪草药志》里：“还在考虑要不要去。“

“考虑什么？“顾屿夸张地瞪大眼，“多少人挤破头想去的地方！上次咱们项目的纪录片就是他们公众号帮忙推广的，不然哪能有那么大影响力。“他忽然注意到沈知行沉默的样子，语气顿时收敛了些，“知行你呢？bj那家设计院有消息了吗？“

沈知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有些凌乱：“还在等面试通知。“他避开了顾屿的目光，看向窗外，“不过...可能要先回家一趟。“

顾屿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识趣地转开话题：“对了，晚上系里有实习经验分享会，听说有学长在上海做建筑媒体，要不要一起去听听？“他朝林微言挤挤眼睛，“正好取取经。“

林微言看向沈知行，他点了点头：“去吧，多了解些总是好的。“他的指尖在她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

分享会在阶梯教室举行，林微言选了靠后的位置，沈知行自然地坐在她身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形成细密的纹路。讲台上的学长正在展示上海的文创项目，当屏幕上出现豫园数字化导览系统时，林微言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这种 ar技术应用在古建筑上，既能保护文物又能增强体验感，“学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我们团队正在和多家博物馆合作，未来还会开发榫卯结构的互动游戏。“

林微言听得入了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转头发现沈知行正在接电话，眉头拧成了疙瘩，起身往教室外走去。他的背影穿过光影斑驳的过道，像一幅被揉皱的水墨画。

十五分钟后，沈知行回到座位时，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林微言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握住笔的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我爸...他说爷爷摔倒了，“沈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工坊里的老木匠最近走了好几个，新招来的年轻人又做不了精细活，订单都快堆成山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可能...我得提前回家了。“

林微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笔记本上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她看着沈知行紧绷的下颌线，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讲台上的学长还在热情洋溢地介绍上海的工作机会，那些充满诱惑的词汇此刻听来却无比刺耳。

分享会结束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青草味，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顾屿本来想约他们去吃夜宵，看到两人沉默的样子，识趣地找借口先走了。

“去操场走走吧？“沈知行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微言点点头，跟着他往操场的方向走。路过宣传栏时，她看到上面贴满了各种实习招聘海报，红色的“急招“字样刺得人眼睛生疼。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那张上海的 offer撕下来，像扔掉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操场的铁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声响，惊起几只栖息在看台上的麻雀。沈知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个小小的鲁班锁挂件，是上次去青溪古镇时买的。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挂件，金属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

“我爷爷做了一辈子木匠，“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散，“那家工坊是他年轻时一刨一凿建起来的，现在却连个能做'偷心榫'的工匠都找不到了。“他在跑道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林微言坐下。

林微言挨着他坐下，塑胶跑道还带着雨后的潮气，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裤子传上来。远处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轻轻摇晃。“你爸爸希望你回去接手工坊吗？“她轻声问，目光落在他紧握鲁班锁的手上。

沈知行点点头，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说现在传统木工没人学了，年轻人都嫌又苦又累，不如去工厂当学徒来得快。“他自嘲地笑了笑，“可那些机器做出来的东西，看着是那么回事，却没有木头的灵魂。“他转头看着林微言，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还记得青溪古镇的老戏台吗？那些斗拱结构，每一个榫卯都有细微的差别，那是老匠人几十年的手感，机器学不会的。“

林微言当然记得。她记得那些在戏台顶部测绘的日子，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沈知行专注的侧脸上，他报出的数据精确到毫米，指尖抚过木纹时的温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她忽然明白，沈知行骨子里和他爷爷一样，对那些古老的木头有着深沉的热爱。

“上海的实习...“沈知行欲言又止，目光飘向远处的球门网，那里挂着被风吹落的塑料袋，像只孤独的白色蝴蝶，“机会很好，别放弃。“

林微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说“如果你需要回去，我可以等你“，想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想说“距离不是问题“，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酸涩的潮水。她知道沈知行不是在征求意见，他是在做决定前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