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隐瞒资助事,团队起疑心(1/2)
2018年 3月 13日清晨的青川镇,雨后的雾气正从青石板路的缝隙里缓缓升起。林微言踩着湿漉漉的石阶走向沈氏木作工坊时,看见东山公园的睡莲池泛着细碎的金光。水珠从荷叶边缘滚落,在水面砸出的涟漪让她想起昨晚新设备录下的声波图谱——那些起伏的曲线里,藏着王大爷方言中七十二种语调的秘密。
工坊的木门虚掩着,新录音机的嗡鸣声隐约传来。林微言推门而入,看见沈知行正跪在地上调试设备,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他右手握着螺丝刀的姿势很特别,食指第二节微微凸起,那是常年握刻刀留下的茧痕。
“早啊知行哥。”她把早餐放在工作台边缘,油纸袋上的热气迅速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文旅局的应急资金到账了吗?我昨晚梦见银行打电话说账户异常。”
沈知行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直起身时,晨光恰好照在他眼底,那里布满细密的红血丝。“已经到了。”他接过豆浆时指尖有些发凉,“老周叔一早去银行取了现金,正在里屋核对台账。”
林微言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道浅红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绑过。她刚要开口询问,就听见老周叔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老人手里捧着个铁皮盒子,钥匙串叮当作响。“微言丫头来得正好!”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码着整齐的钞票,“文旅局拨了一万五,加上咱们凑的两万五,正好四万!”
“四万?”林微言愣住了,“昨天台账算的不是还差三万二吗?”
“还有一笔私人资助。”沈知行突然开口,他转身去拿账本的动作显得有些仓促,“我昨晚联系上的,直接捐了一万。”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正在擦拭工具的王大爷停下动作,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私人资助?是哪个好心人啊?咱们得请人来喝杯茶才行。”
沈知行的笔尖在账本上顿了一下,墨点在“资金来源”一栏晕开小小的痕迹。“不用麻烦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对方不想透露姓名,就想安安静静帮个忙。”
工坊门口的铜铃突然叮铃作响,顾屿背着双肩包站在逆光里,雨水在他的冲锋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抱歉来晚了。”他走进来脱下湿漉漉的外套,目光扫过桌上的现金,“看来我错过好消息了?”
顾屿是县文化馆派来的技术支持,南京大学历史系的研究生,说话总带着学术论文般的严谨。他放下背包时,林微言注意到他笔记本电脑上贴着“方言有声数据库”的标签——那是他们正在合作开发的项目。
“文旅局的款到了,还有一笔私人资助。”老周叔喜滋滋地数着钞票,“这下能买新的麦克风和移动硬盘了,你上次说的那种降噪麦克风……”
“是指向性电容麦克风。”顾屿纠正道,他走到工作台前翻看台账,手指在“私人资助一万元”那行停住,“私人资助?有捐赠协议吗?按照《慈善总会专项基金管理办法》,个人捐赠超过五千元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沈知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边缘:“只是个熟人,不需要走正规流程。”
“熟人?”顾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阳光恰好挡住他的眼神,“是青溪实业的王总吗?我昨天打电话问过,他们明确说不会再追加投资。”
工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王大爷咳嗽两声试图打破沉默,手里的布巾却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卷尺,金属尺落地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知行把账本合上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是王总。资助人不想暴露身份,我们应该尊重人家的意愿。”
“可项目审计需要完整的资金来源证明。”顾屿从背包里掏出文件夹,抽出里面的文件摊开,“这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项资金管理办法》,第三章第八条明确规定,所有资金都需要备案来源。”他用手指点着文件上的条款,“没有合规手续,后续的省级申报会出问题。”
林微言看着沈知行紧绷的下颌线,突然想起昨晚阁楼透出的灯光。那时她以为他在整理爷爷的笔记,现在想来,那灯光更像是某种漫长的挣扎。她注意到工作台抽屉的缝隙里露出半张油纸,边缘沾着些淡黄色的蜡屑——那是保养木雕用的蜂蜡。
“小顾说的是规矩。”王大爷慢慢站起身,拐杖在地面叩出笃笃的声响,“但好心人要是不想露面,咱们也不能强人所难。知行啊,你跟资助人说一声,至少让我们知道怎么感谢吧?”
沈知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雨雾,晨光在他侧脸投下深深的阴影:“他就想让项目继续下去。等我们把方言数据库建好,把成果给他看看,就是最好的感谢。”
“谁会匿名捐这么多钱?”顾屿的目光像探照灯般锐利,“而且时机这么巧,刚好在青溪实业撤资、政府拨款未到的空档期。”他突然转向林微言,“微言学姐,你知道沈知行昨天下午去哪了吗?我打电话到工坊没人接。”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沈知行昨天说去县城买设备,可老周叔后来说是托亲戚买的。两种说法像榫卯结构里错位的凹凸,无法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他……他可能信号不好。”她下意识地维护道,指尖却攥皱了口袋里的备用磁带。
沈知行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新录音机的说明书:“我们先测试设备吧。顾屿你负责多轨录音设置,微言帮王大爷准备今天的采访提纲,重点问文庙匾额的方言称谓。”他刻意加重了“文庙”两个字,像是在提醒什么。
团队的工作节奏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某种无形的隔阂已经形成。林微言在整理采访提纲时,总忍不住看向沈知行的方向。他正在调试麦克风,专注的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捏着麦克风线的手指却过于用力,指节泛白。
顾屿的质疑像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她想起沈知行阁楼里的双鱼佩,想起他昨晚异常的沉默,想起他手腕上的勒痕。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却始终缺了关键的一块。当她看到沈知行把一杯没喝的豆浆倒进废料桶时,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喜欢的甜豆浆——他今天的反常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多。
中午休息时,老周叔和王大爷回家吃饭,工坊里只剩下他们三人。顾屿借口检查设备内存,打开了沈知行的笔记本电脑。“这里有个加密文件夹。”他突然说,屏幕反射的光在他脸上跳动,“创建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正好是你失联的时间段。”
沈知行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他合上电脑的动作带起一阵风:“里面是爷爷的私人笔记,涉及家族手艺的秘密,不方便公开。”
“比项目资金来源还重要?”顾屿寸步不让,“我们是团队合作,不是秘密社团。”
“够了!”林微言突然站起来,手里的采访提纲散落一地,“知行哥不会拿项目开玩笑的!如果他不想说,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她蹲下身捡纸时,发现沈知行的皮鞋边缘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那是镇东老街区特有的黏土,聚珍阁当铺就在那条街上。
顾屿冷笑一声:“理由?我只知道合规的理由。上周县文旅局开会明确说,私人资助必须通过正规渠道,否则可能被认定为非法集资。”他拿起桌上的现金,“这一万元没有任何凭证,我不能让项目承担这样的风险。”
沈知行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关节发白。“资金来源绝对合法。”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出了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你怎么承担?”顾屿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用你家的木作厂?还是用……”
“住手!”林微言挡在两人中间,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忘了项目启动时说的话吗?要一起把青川方言留住!现在因为这点事就要散了吗?”
工作台的玻璃板下,项目启动时的合影在阳光下泛着白光。照片上的沈知行笑得眉眼舒展,那时他还不知道资金会断裂,不知道自己要抵押祖传玉佩,不知道信任会如此脆弱。
沈知行突然转身走向阁楼,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重的声响。林微言和顾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复杂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沈知行拿着个牛皮笔记本下来,封面已经磨得发亮。
“这是爷爷的方言笔记。”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里面夹着些干枯的花瓣,“资助人是爷爷的老朋友,看到笔记后决定帮忙。他年纪大了不想露面,这是他托我转交的捐赠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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