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收拾宿舍时,旧物忆往昔(1/2)
2018年 4月 26日清晨,青川镇的樱花雨还在继续。淡粉色的花瓣乘着微风穿过纱窗,轻轻落在林微言摊开的毕业照上,像给相框镶了层朦胧的蕾丝边。宿舍楼道里此起彼伏的拖箱声、道别声混着宿管阿姨用扩音器喊的“请同学们按时归还钥匙”,构成了毕业季独有的晨曲。
林微言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指尖划过照片上三人的笑脸。顾屿明天此时应该已经在伦敦希思罗机场落地,而她的上海终面就在后天。桌角的日历被红笔圈出 4月 28日,旁边还粘着上海设计院的地址纸条,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微言,再不动手就来不及啦!”下铺的张琪琪把最后一件 t恤塞进行李箱,拉链发出吃力的咯吱声,“下午学生会要检查宿舍卫生,听说不合格要扣毕业证呢。”她探出头来,马尾辫上还别着去年建筑系跨年晚会的亮片发夹,“你真不等答辩结束再收拾?”
林微言摇摇头,目光落在积了薄尘的衣柜顶上:“早收拾完早安心,后天面试完直接从上海回老家。”她站起身时碰倒了椅背上的帆布包,里面滚出几本建筑速写本,最上面那本的封面画着德记木作的木门,门环处签着沈知行的名字缩写。
阳光透过六楼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林微言踩着光斑走到衣柜前,踮脚取下最上层的纸箱。箱子刚碰到桌面就发出哗啦声响,里面露出半截粉色的塑料模特——是大二那年做服装店橱窗设计作业时剩下的材料。
“先从书架开始吧。”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排列整齐的专业书。《中国古建筑史》的书脊上贴着黄色便签,写着“p38榫卯结构图需重点看”,字迹清秀有力,是沈知行帮她划重点时写的。她抽出这本书,夹在里面的银杏叶标本飘落到地上,干枯的叶片边缘已经发脆。
这是大三秋游时捡的。记得那天沈知行蹲在银杏树下挑了半天,说这片叶子的纹路最像斗拱结构。他把叶子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压平,后来却出现在她的书里。林微言捡起标本,对着光看叶片上细密的脉络,突然想起沈知行说过,任何建筑的秘密都藏在最细微的结构里。
书架第三层放着几个模型盒子。林微言小心翼翼地取出标着“苏州园林”的盒子,打开时发现里面的亭台模型有些松动。去年考察回来后,她和沈知行花了整整两周才做出这个 1:50的微缩模型,沈知行负责所有榫卯结构,她则专注于亭榭的飞檐设计。
“小心点,那可是咱们系的镇系之宝。”张琪琪凑过来看,手指轻轻碰了碰模型里的石拱桥,“记得答辩时王教授说这桥的弧度误差不超过两毫米,当时就惊了。”她突然压低声音,“说真的,你和沈知行做模型时是不是偷偷练过?每次你们组都最早通过。”
林微言的耳尖微微发烫,赶紧合上盒子:“他从小在木作工坊长大,对尺寸特别敏感。”她把模型放进纸箱时,盒底传来细碎的响动,倒出来一看,是十几个散落的榉木小零件,方方正正的木块上还留着细密的刻痕。
这些是上个月抢救德记木作档案时剩下的零件。那天沈知行教她做传统榫卯模型,她总也掌握不好凿刀的角度,把好好的木料削得歪歪扭扭。最后沈知行无奈地把她削坏的零件都收起来,说“留着做纪念,看你以后进步多少”。林微言拿起一块零件对着阳光看,发现侧面隐约有个极小的“言”字刻痕,像是用刻刀尖轻轻划上去的。
“叮咚——”手机在书桌上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林微言赶紧把零件塞进裤兜,接通时母亲的脸占满了屏幕:“行李箱收拾得怎么样了?上海天气比家里热,记得多带几件薄衣服。”
“正在收拾呢。”林微言把镜头转向堆满杂物的书桌,“您放心吧,都准备好了。”
“设计院那边再确认下路线,别到时候找不到地方。”母亲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面试完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你爸托人给你找了设计院的实习,等毕业就能去。”
林微言的心沉了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兜里的木零件:“妈,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留在上海……”
“女孩子家稳定最重要!”母亲打断她,“上海房价那么高,你一个人怎么立足?听妈的话,回来……”
“我先收拾东西了,信号不太好。”林微言匆匆挂了电话,胸口像堵着棉花似的闷。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几个男生正把“毕业快乐”的横幅挂在樱花树上,粉色花瓣落在他们扬起的脸上,每个人都笑得那么灿烂。
张琪琪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递来一瓶冰镇可乐:“阿姨又催你回家啦?”她拉开拉环,气泡嘶嘶地冒出来,“我妈也这样,说女孩子做建筑太辛苦,让我回老家考公务员。”她喝了口可乐,“但我还是想试试bj的设计院,哪怕只做一年也好。”
林微言接过可乐,冰凉的瓶身让指尖一颤:“你真勇敢。”
“不是勇敢,是不想后悔。”张琪琪望着窗外,“就像你当初坚持要报建筑系,哪怕所有人都说不适合女生。对了,你那件灰色羊毛衫呢?去年冬天借我穿了两次,还没还你。”
羊毛衫?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转身拉开衣柜底层的抽屉。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下面,果然压着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衫,领口处还别着小小的干洗标签。
她的手指刚碰到羊毛衫,记忆就像被触发的机关,瞬间涌回大二那年的冬天。
那天建筑史结课考试结束时突然下起大雪,她没带伞,缩着脖子站在教学楼门口等公交。沈知行骑着自行车从坡上下来,在她面前猛地刹车,车铃叮铃铃响了半天。他摘下头盔,耳朵冻得通红:“上车,我送你回去。”
后座没有挡泥板,雪水溅得她裤脚全湿。沈知行察觉到她在发抖,突然停车从背包里翻出这件羊毛衫:“穿上,别感冒了。”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裹着带着松木香气的羊毛衫,听着沈知行哼的不成调的歌,觉得整个冬天都变得温暖起来。
后来她好几次想把羊毛衫还给他,都被他用各种理由岔开。“你穿着好看”“下次降温还能用”“放我这儿也是积灰”,直到春天来临,羊毛衫就一直留在了她的衣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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