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线上发布会,沈苏同出镜(2/2)
她伸出手,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摸板上滑动,却找不到关闭键。屏幕上的沈知行正被苏曼琪拉着鞠躬致谢,两人的影子在背景板上重叠成怪异的形状。林微言猛地合上电脑,直播间的声音戛然而止,阁楼里只剩下窗外竹枝摩擦的沙沙声。
她瘫坐在竹编椅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格外困难。相机包上张爷爷送的竹牌轻轻晃动,“雨过天晴”四个字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林微言抓起相机冲进雨里,她需要新鲜空气,需要远离那些闪烁的屏幕和虚假的笑容。
德记木作的直播间里,沈知行在签约环节结束后立刻抽回手臂。他借口检查样品走向后台,老李连忙递过水杯:“沈总,刚才苏总说的话……”沈知行灌下大半杯水,喉结剧烈滚动:“继续流程,把材料检测报告的 ppt调出来。”导播在耳机里抗议:“现在流量正好,应该推联名产品链接!”沈知行摘下耳机,声音冷得像青川镇的晨雾:“按原计划进行,否则终止直播。”
苏曼琪优雅地整理着裙摆,公关总监小周跑过来耳语:“微博已经上热搜了,#苏氏千金恋情曝光#阅读量破千万。”苏曼琪满意地看着手机屏幕:“让法务准备声明,不承认也不否认。”她看向沈知行的背影,他正低头和技术人员沟通,晨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倔强的阴影。
材料检测环节开始,沈知行拿着卡尺走向样品台:“现在展示的是我们用于方舱医院订单的楠竹材料,直径 15.2公分,含水率 11.8%,符合 gb\/t -2011标准……”他将检测报告的电子版投影在背景板上,湖南林业局的检疫章清晰可见。弹幕画风突变:“专业!”“数据说话比什么都强”“这才是做实事的企业”。
林微言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相机镜头捕捉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她路过王铁匠铺,锻打声震得地面发颤,铁匠铺门口的防护支架半成品上,竹编纹路在雨中依然清晰。王师傅披着蓑衣出来倒水,看见她通红的眼睛愣了愣:“丫头,雨这么大怎么不躲躲?”林微言举起相机连拍数张,取景器里的火花与雨珠碰撞,绽放出细碎的光芒。
“刚看了德记的直播,”王师傅挠挠头,“那苏小姐说话怪怪的,沈总明明……”林微言按下快门的手指顿了顿,相机屏幕上定格着铁砧上的水珠。她突然想起采访沈知行时,他说过的话:“竹子最忌急弯,一折就断,但慢慢弯就能保持韧性。”雨水顺着相机包上的竹牌流淌,“雨过天晴”四个字的纹路里积满了水,像哭红的眼睛。
直播间里,沈知行正在回答观众提问:“关于原材料供应,我们采用湖南产地直供模式,每批次都附有检测报告……”苏曼琪突然插话:“其实沈总太严谨了,苏氏集团的供应链体系完全能保障材料质量,毕竟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嘛。”她特意加重“合作”二字,身体再次向沈知行倾斜。
沈知行侧身避开,正好对着镜头:“德记木作坚持原材料可追溯,无论与谁合作,这个标准不会变。”他拿起一根楠竹截面,“大家可以看到这个竹节间距均匀,这是五年生楠竹的特征,而速成林的竹子……”他的话被导播切断,画面突然切到产品展示页面,公关总监小周的声音强行插入:“现在上架限量联名款竹编礼盒,前 100名下单享八折优惠!”
弹幕出现不满:“怎么掐断了?”“正想听专业知识呢”“资本开始控场了”。沈知行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指节泛白处映着竹制钢笔的影子。他知道这场直播已经偏离初衷,变成了苏氏集团的商业秀,但为了工坊的订单,他必须忍耐。
林微言回到阁楼时,衣服已经湿透。她拉开笔记本电脑,直播间正在进行最后的抽奖环节,苏曼琪正笑着念出中奖观众 id,沈知行站在她身旁,面无表情地递过奖品——一个竹编香囊,林微言认出那是张爷爷教孩子们编的基础款式,却被贴上了苏氏的标签。
“今天的招商会圆满结束,”苏曼琪对着镜头挥手,“感谢大家支持我和沈总的事业。”她刻意将“我和沈总”咬得格外清晰,然后自然地挽住沈知行的手臂鞠躬。弹幕再次刷起“郎才女貌”,礼物特效遮住了沈知行紧绷的嘴角。
林微言的指尖悬在关闭键上,停留了三秒钟。她看见沈知行胸前的竹制纽扣在鞠躬时晃动,那是她亲手打磨的样品,上面刻着极小的榫卯图案。电脑屏幕的反光里,她的眼睛红得像雨中的樱桃。最终,她按下了关闭键,直播间的画面瞬间消失,只剩下电脑桌面背景——那是她拍的青川镇竹林,阳光穿过竹叶,在地上织就温暖的光斑。
雨还在下,林微言将采访笔记摊开在工作台上,最新一页空白处,她用沈知行送的竹制钢笔写下:“竹篾有节,人心有度。”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极了竹林在风中的低语。窗外的竹枝被雨水压弯,却始终没有折断,在青川镇的天空下,倔强地指向云端。
德记木作的直播结束后,沈知行立刻扯下颈间的方巾。苏曼琪拿着签约文件走过来:“知行,恭喜招商会圆满成功,意向订单已经破百万了。”她将文件递给他,指甲在“合作期限”处轻轻敲击,“法务说后续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谈,比如……增加品牌联名的条款。”
沈知行翻看文件的手指突然停住,某一页的空白处被人用红笔写着:“沈总,林小姐的未接来电x3。”他猛地抬头看向老李,老人眼神躲闪:“直播时不敢打扰你……”沈知行抓起手机冲出车间,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青川镇的天空蓝得像从未下过雨,而他的手机屏幕上,三条未接来电的提示正安静地躺着,像三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站在车间门口的竹林旁,拨通了林微言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沈知行望着镇口的方向,那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隐约能看见一个背着相机的身影正渐行渐远,相机包上的竹牌在阳光下闪烁,像在诉说一个无人听懂的故事。
苏曼琪站在车间阴影里,看着沈知行落寞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掏出手机给公关总监发消息:“把#沈知行苏曼琪签约#的话题顶上热搜,配图要选两人同框的特写。”风吹过车间门口的竹编样品,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在嘲笑这场精心策划的闹剧。
林微言坐在前往上海的长途汽车上,手机关机前最后收到的消息是陆则发来的:“专题文章需要补充工坊最新动态,线上发布会的素材能用吗?”她望着窗外倒退的青川镇风景,张爷爷的竹牌在相机包上轻轻摇晃。雨水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竹林上,竹枝上的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无数个破碎的梦。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文档命名为“非遗抗疫?青川记事”。光标在空白页闪烁,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敲下第一行字:“竹子的生长,从来不需要喧嚣的见证。”长途汽车驶过镇口的防疫卡点,那块“外来车辆严禁入内”的牌子已经被翻转过来,背面用红漆写着:“欢迎回家”。
沈知行站在德记木作的样品台前,将苏曼琪送的方巾扔进废料箱。老李拿着刚统计的订单表走进来:“沈总,大部分订单都要求用湖南楠竹,还有客户指定要张爷爷的竹编纹样。”沈知行拿起一根楠竹,阳光透过竹节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屏幕里父亲躺在病床上比了个胜利的手势,监护仪的绿光温柔地跳动着。
“爸的手术很成功。”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医生说多亏手术及时。”沈知行的眼眶突然发热,他走到车间中央的工作台前,拿起刻刀在竹片上轻轻雕琢——那是一个榫卯结构的“节”字,竹片的边缘被刻得格外锋利,像在提醒着什么。
车间外的油菜花田里,蝴蝶在金黄色的花海中飞舞。沈知行望着林微言离开的方向,手里的竹片在阳光下泛着青涩的光泽。他知道有些误会需要澄清,但眼下的订单和父亲的康复更重要。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一个关于等待与坚守的故事,而故事的下一章,还藏在青川镇未散的雾气里,等待着被时光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