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微言遭举报,质疑消费匠人(2/2)

林微言握紧冰凉的 u盘,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地铁站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苏氏集团捐赠抗疫物资的新闻,苏曼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笑容温婉动人。乘客们纷纷拿出手机拍照,没人知道这个优雅的女人正用最卑劣的手段摧毁着一个记者的人生。

回到出租屋时,夜色已经笼罩城市。林微言把自己埋进沙发,任由黑暗吞噬四肢百骸。手机屏幕亮个不停,陌生号码的短信像雪片般飞来,有的辱骂她“不配做人”,有的威胁要让她“社会性死亡”。她点开一条署名“青川镇网友”的短信,内容是:“你玷污了我们的竹林,永远别再回来。”

胃里空空荡荡,却感觉堵得难受。林微言起身翻找食物,在橱柜角落发现半袋张爷爷送的竹炭饼干。饼干已经受潮变软,咀嚼时像在吃掺了沙子的纸。她想起老人当时说:“竹炭能吸潮气,就像人心能装委屈。”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次她没有压抑,任由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晚上九点,微博监督员发布公告,称已收到大量关于林微言“消费匠人”的举报,经审核“部分内容属实”,决定对其账号采取限制措施。这条公告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林微言的心理防线。她看着自己精心经营的社交账号——里面有张爷爷编竹篮的专注神情,有沈知行检查楠竹的认真侧脸,有青川镇四季变换的竹林风景,还有无数个手艺人的故事。这些曾经温暖的记忆,现在都变成了别人攻击她的武器。

林微言打开电脑,登录互联网档案馆,将所有采访素材做了备份。然后她回到社交账号,开始一条一条删除内容。删除张爷爷的照片时,她想起老人布满老茧的手;删除沈知行的视频时,她听见自己当时的笑声;删除竹编产品的图片时,那些经纬交错的纹路在泪眼中模糊成网。

每删除一条,就像从心上剜掉一块肉。评论区的实时谩骂还在刷新,有人嘲笑她“心虚了”,有人诅咒她“不得好死”。林微言机械地重复着删除动作,手指在鼠标上磨得发红,直到凌晨三点,最后一条内容——那张青川镇竹林的照片被删除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趴在键盘上失声痛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房间,照亮键盘上散落的泪滴。林微言抬起头,看见电脑反光里自己苍白浮肿的脸,像一朵被暴雨摧残过的樱花。她关掉电脑,拔掉网线,将手机恢复出厂设置。最后,她从相机包里取出那块被雨水浸泡过的竹牌,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雨过天晴”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凌晨四点,林微言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清洁工正在清扫街道,竹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让她想起青川镇的竹林。她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出租屋窗口,那里曾点亮着她对新闻理想的最后微光。现在,光灭了。

出租车驶过外滩,东方明珠的灯光在江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林微言打开车窗,早春的冷风灌进车厢,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告诉司机一直开。手机已经无法使用,u盘里的采访素材是她唯一的行李,像一枚埋在灰烬里的种子。

天色渐亮时,出租车停在郊外的长途汽车站。林微言买了去往邻省的车票,检票口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德记木作与苏氏集团达成深度合作,首批抗疫竹制防护用品即将量产……”屏幕上沈知行的身影一闪而过,他胸前的竹制纽扣在镜头下格外显眼——那是她亲手打磨的样品,上面刻着极小的榫卯图案。

林微言别过头,望向窗外刚刚泛白的天空。远处的树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极了青川镇那片她用镜头记录过无数次的竹林。她知道,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有些真相需要等待时机揭晓。就像竹子要经历三蒸三晒才能成型,人心也要经事才能立得住。

汽车发动的瞬间,林微言将那块“雨过天晴”竹牌紧紧攥在手心。竹牌的纹路硌着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什么——那些关于匠人、关于坚守、关于竹与人心的故事,值得被认真记录。

只是此刻,她需要暂时离开这片喧嚣。让网络上的谩骂和污蔑像竹炭吸潮气般慢慢沉淀,让时间去过滤那些虚假的泡沫。当青川镇的竹林再次抽出新芽时,或许就是雨过天晴之时。林微言闭上眼睛,任由汽车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张爷爷教她唱的青川民谣,苍老的歌声里,竹林在风中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