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屿归故国，机场遇微言（1/2）

2020年 7月 25日清晨，一场瓢泼大雨席卷了整座城市。国际机场 t3航站楼的落地窗外，雨幕将跑道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域，起降的航班穿过雨帘时，机身掀起的水雾如同扯开的白色绸缎。国内出发层的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防疫提示：“请各位旅客保持一米间距，出示健康码绿码及 72小时内核酸检测阴性证明...“

顾屿站在行李提取区的出口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背面的裂纹。这是他隔离结束后拿到的第一部设备——在集中隔离酒店时摔坏的旧手机，屏幕上还留着蛛网般的裂痕。手机壳里夹着的国际版健康码打印件边角已经起皱，上面的二维码在反复扫码后变得有些模糊。他刚结束 14天的集中隔离，海关核酸检测阴性证明还带着油墨的温度，被小心翼翼地收在护照夹里。

“先生，请配合消毒。“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举着消毒喷雾走过来，喷嘴对准他的行李箱拉杆。细密的雾珠落在黑色的拉杆上，迅速聚成水珠滚落。顾屿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腕上露出隔离期间留下的压痕——那是长期佩戴电子手环监测位置留下的印记，像一圈淡青色的年轮。

他的行李箱滚轮在消毒垫上发出涩涩的声响，拉杆被拉起时，内部传来轻微的卡顿声。这个陪了他五年的行李箱，装满了从海外带回的物件：给林微言的竹编修复专用胶、几本绝版的非遗工艺研究书籍，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羊绒衫——那是大学时林微言织给他的，这次出国前特意找出来带着。

走到国内出发大厅与到达大厅的连接通道时，顾屿停下脚步。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指腹画了个简易的竹节图案，想起隔离期间通过监控看到林微言工作室的场景。李萌举着手机欢呼的样子，赵宇核对物流单时认真的侧脸，还有林微言盯着电脑屏幕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拜托朋友安装的远程监控，成了隔离期间唯一的精神寄托。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沈知行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她还没回复我的短信。“顾屿盯着那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句号。在隔离的 14天里，这样的消息比比皆是。他能想象沈知行在办公室里焦虑踱步的样子，却因为隔离政策的限制，连一个电话都不能及时回拨。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顾屿抬头看向电子屏，他换乘的航班因天气原因延误了，登机口信息旁闪烁着红色的“延误“字样。他叹了口气，拖着行李箱走向休息区，打算找个充电口给手机续航。隔离期间用的备用机电池早已老化，现在每一分钟电量都在飞速下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滚轮声伴随着轻呼声传来。“小心！“顾屿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棕色的行李箱在湿滑的地面上失控滑行，径直朝着他的方向撞来。他下意识地伸出脚挡住，行李箱在他的鞋边停下，拉杆上挂着的竹编挂件来回晃动——那是个青川镇特有的竹蜻蜓样式，翅膀上还刻着细小的“言“字。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焦急。林微言快步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风衣，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歉意，手里还抱着一个长条形的硬质纸箱，纸箱表面印着“轻放易碎“的标识。

顾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她，即使隔着口罩和疲惫，即使已经有半年没见。林微言似乎也愣住了，抱着纸箱的手臂微微收紧，眼睛里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微言？“顾屿先开了口，声音因为太久没正常交流而有些沙哑。他弯腰扶起那个还在晃动的行李箱，注意到箱体侧面贴着的航班信息——目的地是上海。

林微言这才回过神来，口罩后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顾屿？你怎么在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他行李箱上的隔离标识上，“你...回国了？“

“刚结束隔离。“顾屿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压痕，“今天转机回家。“他的目光转向她怀里的纸箱，“你要去上海？“

“嗯。“林微言点点头，抱着纸箱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工作室有批样品要送到上海参加非遗展会，我亲自去一趟比较放心。“她低头看了看被顾屿扶稳的行李箱，“刚才差点撞到你，真不好意思，地面太滑了。“

顾屿注意到她额角的汗珠，伸手接过那个明显不轻的纸箱：“我帮你拿吧。“箱子入手比想象中更沉，侧面能感觉到不规则的凸起，应该是竹编作品的棱角。“展会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林微言感激地松了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本来想快递的，但这批样品特别娇贵，怕运输途中损坏。“她解释道，语气里带着无奈，“疫情期间快递时效不稳定，思来想去还是自己跑一趟。“

顾屿拖着两个行李箱，示意林微言跟他到休息区：“先找个地方坐下吧，看你样子赶得很急。“他注意到她风衣口袋里露出的机票一角，边缘已经有些湿润，“你的航班是几点？“

“十点半。“林微言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但雨天怕堵车，就提前过来了。“她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下，摘下口罩换了口气，露出的嘴角还带着口罩勒出的红痕。“你呢？刚回来就赶飞机？“

“嗯，家里有点急事。“顾屿没有细说，将纸箱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隔离酒店不让快递，有些重要文件必须亲自回来处理。“他从背包里拿出消毒湿巾，递给林微言一张，“先擦擦手吧，刚才碰了箱子。“

林微言接过湿巾，指尖在粗糙的纸张上轻轻划过：“在国外...还好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疫情期间的跨国通话总是断断续续，他们上次完整聊天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顾屿的眼神暗了暗：“不算好。“他想起登机前 5天在使馆指定机构做核酸检测的经历，排队时被感染的恐惧，拿到阴性证明时的如释重负，还有航班上全程不敢摘下口罩的煎熬。“不过都过去了。“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看到你们工作室第一批产品售罄的消息，恭喜你。“

提到工作室，林微言的眼睛亮了些：“多亏了大家帮忙。“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犹豫，“对了，上次物流的事...是不是麻烦你了？“她指的是那批发往杭州的竹编，最终走了沈知行公司的物流专线。

顾屿正在给手机插充电线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举手之劳而已。“他没有直接说是沈知行帮忙，也没有否认自己的作用，“物流专线对非遗企业有扶持政策，正好利用起来。“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周经理说...是沈总特别交代的。“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机场的广播声淹没，“我本来想打电话谢谢他，但一直打不通。“

顾屿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最近可能很忙。“顾屿斟酌着措辞，“苏氏集团在负责几条重要的防疫物资运输线，压力很大。“他拿出水瓶递给林微言，“喝点水吧，看你嘴唇都干了。“

林微言接过水瓶，没有拧开，只是握在手里：“顾屿，你老实告诉我，“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顾屿，带着一丝恳求，“慈善晚宴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