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测绘遇顽童,器材遭损坏(1/2)

2015年 9月 21日清晨,z市老巷的青石板路还沾着晨露的凉意,巷口“王记早点铺”的蒸笼已经冒起了白汽,混着桂花的甜香飘得满巷都是。林微言背着帆布包站在巷口,手里攥着本折角的笔记本,封面上还沾着点昨天招新时蹭到的颜料——那是动漫社学姐帮她画“非遗调研”字样时不小心蹭到的,她没舍得擦,觉得像朵小小的彩色印记。

约定的时间是八点,沈知行却已经到了。他站在“同德堂”对面的老槐树下,穿着件浅灰色的工装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工具箱,上面绣着的“沈”字已经有些褪色,正是上次在剃头铺见过的那个旧箱子。晨光落在他的发顶,把发梢染成了浅金色,他正低头检查工具箱里的器材,手指拂过金属零件时,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沈知行,抱歉我来晚了!”林微言加快脚步跑过去,帆布包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早上出门时,我妈非要让我带点她做的桂花糕,说让你也尝尝,耽误了点时间。”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递到沈知行面前,油纸包上还印着外婆家以前的老花纹,“我妈说这是老方子做的,用的是院子里的桂花,甜而不腻。”

沈知行抬起头,目光落在油纸包上,眼神柔和了些。他放下工具箱,双手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林微言的手,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很快分开。“谢谢阿姨,”他的声音比平时稍暖,像晨露被阳光晒化的温度,“我也带了点东西,给你。”他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个牛皮纸信封,“这里面是‘同德堂’门楣的初步结构图,我昨晚画到两点,标注了牡丹的花瓣弧度和蜜蜂的刻痕比例,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林微言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质感,心里一阵感动。她打开信封,里面是张 a3大小的图纸,上面用黑色水笔画着“同德堂”门楣的立体结构图,牡丹的每片花瓣都标了精确的角度,蜜蜂的翅膀纹路甚至标注了“0.5毫米宽”,旁边还有红色的批注,写着“参考郑大爷口述:花瓣边缘有卷边,蜜蜂腹部有三道刻纹”。图纸的右下角,是沈知行的签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蜜蜂简笔画,透着股难得的俏皮。

“画得也太细致了吧!”林微言惊叹地说,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线条,“你连郑大爷说的‘卷边’和‘三道刻纹’都标上了,比我记的还详细。”她想起昨晚自己整理郑大爷的口述记录,还漏了“蜜蜂腹部刻纹”这一点,心里有点不好意思,“我昨晚整理记录时还漏了点细节,一会儿咱们测绘的时候,我再仔细跟你核对。”

“不用急,”沈知行摇了摇头,从工具箱里拿出测绘仪——那是台银色的全站仪,机身有些磨损,边角处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却被擦得一尘不染,“今天咱们主要测‘同德堂’周边的古建尺寸,包括门楣的高度、宽度,还有旁边老戏台的残存地基,慢慢来,仔细点总没错。”他打开测绘仪的支架,动作熟练地调整角度,目光落在仪器屏幕上时,眼神立刻变得专注,像平时画图时那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林微言蹲在他旁边,看着他调整仪器,心里忍不住好奇:“这台测绘仪看起来用了很久了,是你从系里借的吗?”仪器的机身侧面,似乎刻着什么字,因为角度问题,她看得不太清楚。

沈知行的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碰了碰仪器侧面,声音低了些:“不是借的,是我祖父留给我的。”他没再多说,继续调整支架,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有些透明,林微言忽然觉得,他刚才提到“祖父”时,语气里藏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老巷里的雾,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早点铺的老板开始吆喝“刚出笼的包子”,住在巷尾的张阿婆提着菜篮子路过,看到他们就笑着打招呼:“丫头,沈小子,又来查门楣啦?要不要来碗豆浆?”林微言赶紧点头,拉着沈知行去早点铺买了两碗豆浆,还多买了两个肉包,想着测绘到中午肯定会饿。

两人回到“同德堂”前,沈知行已经把测绘仪调试好了。他让林微言拿着反光棱镜,站在“同德堂”门楣正下方,“你把棱镜举到与门楣齐平的位置,尽量稳住,别晃动,我这边读数。”林微言点点头,双手握紧棱镜杆,努力让自己站得稳些,晨光透过门楣上的木刻牡丹,在她的衣服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把金粉。

“左边再挪两厘米,”沈知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专业的严肃,“对,就是这个位置,稳住。”他盯着测绘仪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他立刻记在笔记本上,“门楣左侧高度 1.21米,宽度 0.805米,误差在允许范围内。”

林微言放下棱镜,走到他身边看笔记本上的记录,“这么精确啊?连小数点后三位都记了。”她想起自己平时记笔记,最多记到小数点后一位,忍不住佩服沈知行的认真。

“古建测绘不能马虎,”沈知行合上笔记本,把测绘仪从支架上取下来,准备换个位置测量,“差一厘米,修复时可能就会差很多,到时候门楣的比例就不对了,会破坏原来的美感。”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着光,像在谈论什么珍贵的宝贝,林微言忽然想起顾屿说的“沈知行是建筑系学霸”,现在看来,他的“学霸”不仅是成绩好,更是对古建修复的这份较真和热爱。

正准备换位置,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三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追着跑过来,手里拿着弹弓,嘴里喊着“快追上他!别让他跑了!”他们跑得太快,没注意到站在巷中间的沈知行,最前面的那个男孩一下子撞到了沈知行手里的测绘仪。

“哗啦”一声,测绘仪从沈知行手里滑了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镜头盖掉了下来,里面的棱镜零件滚了出来,屏幕也暗了下去。

沈知行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赶紧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测绘仪抱起来,手指拂过机身的划痕,动作慌乱得像第一次做测绘的新手。他捡起滚落在地上的零件,放在手掌心,指尖微微颤抖,平时总是平静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慌张和心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撞人的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站在原地不敢动,另外两个男孩也停下了脚步,怯生生地看着沈知行,手里的弹弓掉在了地上。

林微言也赶紧蹲下来帮忙捡零件,她看到沈知行的手背上沾了点灰尘,平时总是整洁的工装衬衫也蹭到了青石板上的污渍,心里一阵着急。“沈知行,你别慌,先看看仪器有没有摔坏,”她拿出纸巾,轻轻擦去沈知行手背上的灰尘,“零件都在这里,没少,咱们一起看看能不能修好。”

沈知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测绘仪放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拆开镜头盖。林微言凑过去看,发现镜头并没有摔坏,只是里面的棱镜片有点偏移,屏幕不亮可能是电池松了。她松了口气,“还好,镜头没坏,就是棱镜片有点歪,咱们把它调回去,再看看电池是不是松了。”

她从帆布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那是外婆给她的,用来夹书页里的书签——递给沈知行,“用这个调棱镜片,会方便点。”沈知行接过镊子,手指还是有点抖,林微言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心疼,“你别紧张,慢慢来,我帮你扶着仪器,保证不晃。”

她轻轻扶住测绘仪的机身,让沈知行能专心调整棱镜片。阳光落在他们的手上,林微言的手指纤细,沈知行的手指骨节分明,两人的手隔着仪器轻轻触碰,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很快专注于手里的动作。

调整到一半,林微言的目光落在了测绘仪的机身侧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因为刚才的撞击,字迹反而更清晰了些:“赠知行,愿守匠心,2005.9.10”,下面还有个小小的“沈”字,是手写的刻痕,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刻了很多年。

“‘祖父赠’?”林微言小声念了出来,心里一下子明白了——这台测绘仪是沈知行的祖父送给她的,2005年到现在,已经十年了,难怪沈知行会这么珍视。

沈知行调整零件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看了林微言一眼,眼神里的慌张慢慢褪去,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像老巷里的夕阳,温暖却带着点伤感。“是我祖父送我的,”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回忆的调子,“2005年的教师节,那天是他退休的日子,也是我第一次跟他学用测绘仪的日子。”

林微言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听着。她能感觉到,沈知行现在愿意跟她分享这些,是把她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

“我祖父是个老木匠,一辈子都在修老房子,”沈知行的手指轻轻拂过机身的刻字,眼神飘向巷口的老槐树,“我小时候总跟着他去工地,他教我认榫卯结构,教我用测绘仪测尺寸,还跟我说,‘老建筑是有灵魂的,你对它认真,它才会对你说实话’。”

他顿了顿,拿起一片小小的棱镜零件,放在阳光下看了看,“这台测绘仪是他攒了半年工资买的,用了二十年,退休的时候送给我,说‘以后老沈家的手艺,就靠你了’。我那时候才十岁,不懂什么是‘传承’,只觉得这台仪器很重,拿都拿不动。”

林微言看着他手里的棱镜零件,心里一阵触动。她想起外婆教她唱方言民谣时的样子,想起外婆说“这些老调子不能忘,忘了就找不回来了”,忽然明白沈知行对这台测绘仪的珍视——那不是普通的仪器,是祖父的期望,是家族的传承,是他心里最珍贵的念想。

“后来呢?”林微言小声问,“你祖父现在还在吗?他看到你现在做古建修复,肯定很开心吧?”

沈知行的眼神暗了暗,摇了摇头,“我祖父三年前去世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手里还攥着他当年用的木工刨子。”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他去世前,还跟我说,让我别放弃老手艺,就算以后没人懂,也要坚持下去。可我父亲不这么想,他觉得修老房子不赚钱,想让我毕业后去房地产公司做设计,说那样能赚更多钱,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林微言心里一紧,想起上次在剃头铺里,沈知行说他父亲想转行做房地产,原来还有这样的原因。“那你怎么办?”她问,“你想做古建修复,可你父亲又希望你去房地产公司,你会不会很为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