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当年的幽灵案(2/2)
“让他进来吧。”洛保调整了下坐姿,指尖在平板上划过病人信息,“周先生,68岁,有高血压病史。”
屏幕里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手里拄着拐杖,坐下时动作有点慢。洛保的声音立刻放得温和:“周先生,您好,今天感觉怎么样?”
“洛医生啊,”老先生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我这心啊,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突突突跳,晚上躺床上更厉害,总担心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别胡思乱想,先让小川给您把把脉。”洛保安抚道,目光落在老先生微微发颤的手上。
小川把脉后立刻汇报:“老师,脉象细数,舌红少津,是阴虚火旺,有点心悸。”
“嗯。”洛保点头,“您是不是晚上总盗汗?手心脚心也爱发热?最近血压控制得怎么样?”
“可不是嘛!”老先生叹了口气,“后半夜睡衣都湿透了,手心烫得睡不着。血压还行,天天吃着药呢,就是这心慌太折磨人。”
“跟您阴虚体质有关系,加上最近天气干燥,更易生内热。”洛保说,“小川,记方子:生地15g,玄参10g,麦冬10g……加3g五味子,敛心阴的。煎药时放两颗大枣,喝完药别吃辛辣的,早上起来喝杯淡盐水。”
她顿了顿,看向老先生:“平时别总想着心慌的事,下午太阳好的时候去公园散散步,跟老伙计下下棋,转移下注意力,对病情有好处。”
老先生连连点头:“哎,听你的,洛医生说话让人踏实。”
送走老先生,洛保端起果茶喝了一口,温凉的酸甜滑过喉咙,提神不少。快斗在旁边翻着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见她额角没冒汗,才放心地继续看书。
接下来的病人大多是些老毛病,洛保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有位患了慢性咽炎的老师,总觉得嗓子里有东西,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有位刚生完孩子的妈妈,说自己总头晕乏力,奶水也不够;还有位常年坐办公室的年轻人,肩膀疼得抬不起来……洛保根据每个人的脉象和症状,精准地开出药方,偶尔还会分享些简单的调理方法,比如“咽炎犯了就用麦冬泡水喝”“产后头晕可以多吃点红枣小米粥”“肩膀疼试试扩胸运动,每天做三组”。
孩子们上午要去学校,临走前都跑到门口跟她打招呼。步美把一颗水果糖放在床头柜上:“小哀,这个给你,看完病人吃一颗,会变开心的。”
光彦推了推眼镜:“我查了资料,说神经内科的病人大多需要耐心沟通,你别太累了。”
元太挥了挥拳头:“要是有人不听话,我回来帮你教训他!”
洛保被他们逗笑,胸口的伤口轻轻抽痛了一下,却不碍事:“放心吧,快去上学,路上小心。”
等孩子们走了,房间里更安静了。洛保专注地看着屏幕,一个接一个地清号,快斗则像个隐形的助手,在她喝完果茶时及时续上,在她咳嗽时递上纸巾,在阳光太刺眼时悄悄拉上窗帘。
中午十一点半,小川在屏幕里松了口气:“老师,最后一个了!中医科普通门诊23个,全清完了!”
洛保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肩膀都轻快了不少。“辛苦了,小川,先去吃饭吧,下午一点开始看神经内科。”
“您也赶紧吃饭!”小川叮嘱道,“我让食堂做了您爱吃的蔬菜粥,等下让同事给您送过去?”
“不用,快斗会弄。”洛保笑了笑,“挂了,下午见。”
挂了视频,她放下平板,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往床上一倒:“终于清完了。”
快斗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还行。想吃点什么?我去弄。”
“就想喝碗白粥,配点咸菜就行,简单点。”洛保闭着眼说,“下午看神经内科,得费点脑子,中午得好好歇会儿。”
快斗没多说,转身去了厨房。洛保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切菜声,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下午的神经内科病人大多伴有情绪问题,焦虑、抑郁、失眠……不光要开药,还得花时间疏导,确实耗精力。但她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踏实的成就感,就像小时候拼完一幅复杂的拼图,看着完整的图案,心里满满当当的。
没多久,快斗端着一碗白粥和一小碟咸菜走进来。洛保坐起身,接过碗慢慢喝着,白粥熬得软糯,带着淡淡的米香,咸菜咸淡适中,刚好开胃。
“下午看完神经内科的50个,明天再看剩下的,别硬撑。”快斗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喝粥的样子,“你这身体,跟你那堆病人似的,得慢慢养。”
洛保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管家公。等忙完这阵子,你教我泡果茶,我请你吃鳗鱼饭,怎么样?”
快斗挑眉:“鳗鱼饭?元太知道了,怕是要跟你抢。”
“那就请两份,让他跟你比谁吃得多。”洛保笑着说,胸口的伤口又轻轻疼了一下,却像在提醒她,这样的日子有多真实,有多珍贵。
吃完粥,洛保靠在床头休息了半小时,定了闹钟,准备下午的“硬仗”。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果茶杯里的柠檬片慢慢沉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神经内科的常见病例和应对方法,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着圈。等闹钟响的时候,她睁开眼,眼里已经没了睡意,只剩下专业的冷静和专注。
拿起平板,点开视频连线,洛保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小川,准备好了吗?开始吧。”
屏幕里的小川立刻挺直了背:“准备好了,老师!第一个病人是位女士,说最近总失眠,还爱发脾气。”
“让她进来,明天的话只要30个人而已,做不了这么多”洛保调整了下坐姿,指尖划过平板上的病人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闹钟刚响,洛保就拿起平板点开视频,屏幕里的小川正低头整理着厚厚一叠报到单,额角还沾着点汗。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上午沉了些:“神经内科的报到单给我看看。”
小川连忙把单子举到镜头前,指尖划过纸面:“老师,普通门诊89个,专科23个,我按您之前说的……”
“停。”洛保的声音突然打断他,带着点压抑的紧绷,“我什么时候说过神经内科可以收这么多?我明确说过普通门诊最多30个,你没记吗?”
屏幕里的小川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白了,手一抖,报到单散了一地:“对、对不起老师!前几天您没接诊,病人攒得太多,我想着……想着您今天状态好,就……”
“你想着?”洛保的声音陡然拔高,却不是那种尖锐的训斥,更像带着急火的委屈,尾音甚至有点发颤,“你知道我胸口的伤口现在还在疼吗?你知道神经内科的病人要费多少心思吗?你接的时候倒痛快,有没有想过我能不能撑住?”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疼顺着呼吸窜上来,让她忍不住按住伤口,声音软了下去,却更让人揪心:“你搞清楚,神经内科不用把脉,但要问病史、看报告、疏导情绪,比中医科累多了。你这不是帮我,是添乱。”
小川蹲在地上捡着单子,肩膀轻轻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诊室外面候诊的病人似乎听到了动静,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洛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急火退了些,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算了,接都接了,总不能把人劝回去。今天先看专科门诊的23个,普通门诊明天再说。”
她顿了顿,看向镜头里手足无措的小川,声音突然软得像棉花:“小川,你知道我不舒服的,对吧?”
小川猛地抬头,眼圈红了:“知道……老师,我错了。”
“别捡了。”洛保叹了口气,“你去叫陆川师兄过来,还有宸轩,让他们来帮忙分诊。你今天也累了,去旁边歇会儿,让他们俩带病人进来。”
“可是……”
“听话。”洛保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你要是还内疚,就去给我泡杯胖大海,嗓子有点哑了。”
小川连忙点头,抹了把脸就往外跑。屏幕里传来他匆匆的脚步声,还有跟人说话的声音,大概是在叫陆川他们。
房间里静了几秒,快斗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气着了?伤口疼不疼?”
洛保摇摇头,往他手心靠了靠,声音蔫蔫的:“有点。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是有点吓人。”快斗实话实说,却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但听着更像委屈,你看,我心跳都快了。”
洛保被他逗笑,刚弯起嘴角又疼得嘶了一声,快斗赶紧扶着她躺好:“别动,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步美他们扒在门框上,小脸都白了。光彦推了推眼镜,小声说:“小哀……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放学回来想给你送点心……”
步美攥着手里的草莓蛋糕,眼圈红红的:“小哀,你别生气,对伤口不好。”
洛保心里一软,朝他们招招手:“进来吧,不是生你们的气。”
孩子们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步美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这个给你,吃了就不气了。
洛保对着屏幕轻声说:“小川,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你让陆川师兄他们进来吧,我有话跟他们说。”
屏幕那头传来小川带着哽咽的应声,没多久,陆川和宸轩就走进诊室,反手带上了门。陆川靠在桌沿,挑眉看向镜头:“怎么了?突然要单独说,还把病人晾在外面。”
洛保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被子边缘,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师兄,宸轩,你们看我现在……像18岁还是24岁?”
陆川愣了下,和宸轩对视一眼:“看着是比去年见你时小了点,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吃了那个变小的药丸。”洛保的声音很平静,却像投进湖面的石子,在两人眼里激起惊涛骇浪,“在日本吃的,缩短了岁数。还有……我前不久做了换心手术。”
宸轩推眼镜的手顿在半空,陆川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换心?什么时候的事?你前段时间突然来日本,不是说朋友遇险吗?”
“就是因为朋友遇险,才卷进纵火案里。”洛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留着输液的浅痕,“犯人背后偷袭,我被灼伤了,加上那个药的副作用——失忆、头疼,还有心脏疼。前几天突然心脏骤停,他们说……就像弦断了一样。”
她抬眼看向镜头,眼神里带着点自嘲:“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换的还是自己的心脏。准确说,是另一个世界的我自己的心脏。别问我怎么回事,我也解释不清,只知道胸口被打开过,现在还留着疤。”
陆川的拳头捏得咯吱响,声音里憋着怒火:“那你现在躺在哪?医院?不对,这背景不像病房。你不在医院待着,瞎跑什么?”
“在民宿。”洛保小声说,“前几天刚醒,昨天笑太急,伤口又裂了。我在查案子,之前那个侦探弟弟惹的杀人犯,出来报复了,不解决掉他们,我回不去。”
“查案子?”陆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命都快没了还查案子?洛保你疯了?!”
“我没疯!”洛保也提高了音量,胸口的疼让她喘了口气,语气又软下来,“那些都是坐过牢出来的,不是十恶不赦的那种……我总不能把病人丢了吧?而且我有注意休息。”
她看着屏幕里两人紧绷的脸,放低了姿态,像个认错的孩子:“别告诉别人,好不好?特别是我姐洛溪,还有外公外婆他们。表哥洛承轩、晏梨师姐、明昊师兄、夏宁师姐……谁都别说。他们知道了,我电话会被打爆,我姐能立刻飞过来,到时候我姐夫赤井秀一也得被她骂死。”
宸轩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你想瞒到什么时候?换心手术不是小事,需要复查,需要调理,你这样拖着……”
“等解决完这边的事就回去。”洛保打断他,语气带着恳求,“我知道你们担心,但现在真的不能声张。那些报复的人还盯着我,我不想把家里人卷进来。你们就当……帮我最后一次。”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快斗在门外压抑的呼吸声。陆川盯着屏幕里她苍白的脸,胸口起伏了半天,最终重重叹了口气:“你啊……从小就这犟脾气。行,我们不说,但你得答应我们,每天发定位,按时吃药,不准再逞能。”
“嗯!”洛保用力点头,眼里泛起水光,“谢谢师兄,谢谢宸轩。”
“别高兴太早。”陆川瞪她一眼,“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现在赶紧看病人,看完立刻休息,不准熬夜。”
“知道啦。”洛保笑了笑,眼角的泪却滑了下来。
陆川转身拉开门,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爽朗:“下一个病人进来吧。”
宸轩最后看了她一眼,无声地比了个“保重”的口型。
视频里重新出现病人的身影,洛保迅速擦干眼泪,调整好坐姿,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冷静:“您好,请坐。说说您哪里不舒服?”
快斗在门外靠着墙,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些话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原来她躺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伤口裂开那么简单。他推开门走进来,刚好看到洛保问诊时微微蹙起的眉,悄悄在她手边放了颗润喉糖,然后退到角落,像往常一样,做她最安静的支撑,洛保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指尖在平板边缘划了又划:“师兄,剩下的病人……我实在撑不住了。”
屏幕里的陆川刚接过一个病人的病历,闻言立刻抬头,眼里的担忧藏不住:“撑不住就别硬撑,我和宸轩看着呢。你赶紧休息,伤口是不是又疼了?”
“嗯,有点抽痛。”洛保靠在床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问诊重点我都写在备忘录里了,神经内科的病人多问两句睡眠和情绪,处方药量别超上限,你们看着核对就行。”
宸轩已经拿起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放心,都记着呢。你那边有快斗看着,我们也能松口气。”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小川守在诊室门口,明天的号我重新排,普通门诊只留30个,保证不让你累着。”
洛保笑了笑,眼角的疲惫像被温水泡开的茶渍:“谢了。等我好点了,请你们吃东京最有名的鳗鱼饭。”
“少来这套,”陆川挑眉,语气却软了,“先把自己养好比什么都强。挂了?”
“挂吧。”洛保挥了挥手,看着屏幕暗下去,才彻底松了劲,往被子里缩了缩。胸口的伤口像被撒了把细沙,钝钝地磨着,连带着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
快斗走过来,轻轻抽走她手里的平板:“睡会儿?”
“嗯。”洛保往他身边靠了靠,鼻尖蹭到他袖口的皂角香,“师兄他们……没生气吧?”
“看着像要提着手术刀飞过来,但更多是担心。”快斗帮她掖好被角,“你啊,总把事往自己身上扛。”
“不然呢。”洛保的声音含糊不清,“总不能让他们跟着担心。”
她闭上眼睛,意识渐渐飘远,没看到快斗拿起手机,给陆川发了条消息:“她睡了,伤口有点疼,明天麻烦多盯着点门诊。”
很快收到回复,是陆川发来的:“看好她,别让她再瞎折腾。要是敢偷偷看诊,你就把她平板藏起来——宸轩说的。”
快斗看着消息笑了笑,转头看向床上呼吸渐匀的人,洛保半梦半醒间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快斗凑近了些,才听清她含混的碎语,心猛地一沉。
他沉默地坐回床边,看着她蹙起的眉头,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终究没敢落下。原来她藏着的事,比换心、比变小药丸还要多。
“傻子。”他低声骂了句,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种事怎么敢说。”
宫野明美对妹妹的在乎,他见过。当年为了保护灰原,明美甚至不惜……他不敢想,如果明美知道洛保不仅换了心,还揣着个要等五年才能成型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怕是真能提着行李箱杀到东京,把洛保打包带回安全屋,连窗户都钉死。
更别说宫野明美成为后洛溪——那个把妹妹护得滴水不漏的姐姐,要是知道妹妹瞒着这么多事,
怕是会先把赤井秀一骂到怀疑人生,再连夜买机票过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所以才没说啊。”洛保迷迷糊糊地应了句,眼睫颤了颤,“小兰都不知道……她那么期待当妈妈,可这孩子要等五年……”
快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想起小兰每次提到孩子时眼里的光,想起洛保看着小兰时温柔又复杂的眼神。原来那里面藏着这样的秘密。
“五年就五年。”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反正有的是时间等。在这之前,我帮你瞒着。”
洛保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大概是又睡熟了。只是握着他的手没松开,像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快斗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握着,听着窗外的风声。月光移了移,照在她安静的脸上,胸口的被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那些没说出口的秘密、那些要等五年的时光,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此刻,她在身边,呼吸平稳,手心温热。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放心,有我呢。”
这个孩子可是叫你的,你别想太多。
就是你这个舅舅比他正经舅舅靠谱多了,快斗指尖一顿,猛地抬眼看向床上的人。洛保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不像是醒着的样子,倒像是梦话顺着气口溜了出来。
他喉结动了动,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指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带着点依赖的温度。
“叫我?”他低声重复,尾音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这小家伙眼光倒是不错。”
他想起洛保那个名义上的正经舅舅——那个总把“科学”挂在嘴边,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推眼镜的男人,确实比起自己来少了点烟火气。至少他不会半夜坐在床边,听着别人的梦话瞎琢磨,更不会把自己的手当浮木给人攥着。
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月光又挪了挪,刚好照在洛保交握的手上。快斗忽然觉得,这五年好像真的没那么难熬了。
等这孩子成型,等他能奶声奶气地喊出“舅舅”,他大概能拍着胸脯说,自己这个“堂舅”当得比谁都称职。
他用没被握住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梦里的人:“知道了,跑不了。”
洛保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有些刺眼。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还攥着快斗的手——准确说,是“工藤新一”的手。对方趴在床边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发梢有点乱,倒比平时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名侦探”锐利,多了点少年气的松懈。
“醒了?”快斗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惺忪,却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是应激反应加上低血糖,硬是睡了三天。”
洛保撑着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手腕上还没拆的输液针贴。她盯着快斗那张和工藤新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起什么,哑着嗓子问:“图书馆那个案子……你查得怎么样了?”
快斗挑眉,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密室幽灵杀人案?你倒是醒得及时,昨天目暮警官还打了两通电话来催。说是十五年前的悬案翻出来了,有人在旧图书馆的密室里发现了新的线索,现场留了张写着‘幽灵复仇’的纸条,跟当年的手法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脸:“不过你也知道,我现在顶着这张脸,总不能真像工藤新一那样冲在前面。昨天跟服部通了电话,他在大阪那边查当年的卷宗,说是死者家属提供了个新证人,声称案发当晚看到过‘会发光的影子’从图书馆顶楼飘下来。”
洛保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我记得……当年那个案子我好像不在场?是后来听你们说的。”
“你那会儿在国外养病,”快斗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对了,你那位正经舅舅——阿笠博士早上发了条信息来,问你醒了没。说他整理旧实验记录时,翻到点跟图书馆建筑结构有关的图纸,可能对案子有用。”
他说着就要拨号,却被洛保按住了手腕。她的指尖还有点凉,眼神里带着点犹豫:“等等……还是别告诉他我醒了吧。他要是知道我又因为这些事病倒,肯定要念叨到下个月,说不定还会把灰原叫回来盯着我。”
快斗看着她眼底的恳求,忽然低笑一声:“行啊,不过有条件。”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既然现在‘工藤新一’是18岁,那查案总得有个帮手吧?你刚醒,正好陪我去趟图书馆——就当是散步复健。”
洛保皱眉:“可我对那个案子不熟啊。”
“没关系,”快斗已经站起身,顺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当年的细节,我‘替’工藤新一回忆起来了一些。再说了,不是还有阿笠博士的图纸吗?实在不行,咱们现场给那位‘正经舅舅’打个电话请教请教——就说工藤新一遇到难题了,总得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老惦记你的血糖。”
他说话时眼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竟让人一时分不清这笑容里,有多少是属于怪盗基德的机灵,又有多少是属于“工藤新一”的笃定。
洛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或许真的没那么难熬。
至少此刻,有人陪她瞒着秘密,有人陪她面对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甚至有人愿意顶着另一张脸,陪她去闯一个十五年前的幽灵密室。
“走吧,”她掀开被子,声音里终于有了点力气,“不过先说好,遇到危险你得先跑——毕竟你现在是‘工藤新一’,比我值钱多了。”
医院
洛保“直接打给一下工藤新一那边问一下那年的案子是怎样的?我不我想不太清楚,我有没有在,这次案子的话可能不简单,所以我想要,工藤新一出来一下,但是他需要易容,
但你也必须,要不要小兰也出现?因为她会松手到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
快斗刚帮洛保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闻言动作停住了。他转头看向洛保,见她眉头紧锁,手还下意识护在小腹上,眼神里全是纠结,不由得叹了口气,摸出手机解锁屏幕:“行,我打。不过你得先理清楚,到底是想让工藤过来,还是更担心小兰来不来。”
他指尖在通讯录里划到“工藤新一”的名字——其实是专门备注的加密号码,按下拨号键时抬眼瞥了洛保一眼:“还有,你刚才那话可别当着工藤的面说,尤其‘小兰和他孩子的舅舅’那句,他听完能直接从米花町冲过来,先跟我打一架再说。”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工藤新一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键盘敲击声:“喂?是我。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洛保醒了?”
“醒了,刚醒就催着问图书馆的案子,”快斗靠在墙边,语气尽量模仿着平时和工藤通话的熟稔,“十五年前那个密室幽灵案,你给讲讲细节。她非说自己没印象,怀疑当年是不是在场。”
工藤那边顿了顿,敲击声停了:“她确实不在。那年她在纽约做第二次复查,案子是我和小兰、园子一起撞见的。
死者是图书馆馆长,死在顶楼的古籍密室里,门从里面反锁,窗户是封死的,现场只有一张‘欠债还钱,幽灵索命’的纸条。当时查了半年,最后以意外坠楼结案,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现在翻出来了,”快斗看了眼洛保,“新发现的线索也在顶楼密室,同样的纸条,还有证人说看到发光的影子。洛保觉得这案子不简单,想让你过来一趟。”
“我这边刚摸到黑衣组织一个据点的尾巴,走不开,”工藤的声音沉了沉,“你们小心点,那图书馆的结构有问题,当年我就觉得密室的通风管道不对劲,阿笠博士应该给过你们图纸?”
“给了,”快斗应着,忽然听到洛保在旁边用气声说“问小兰”,只好补充道,“对了,洛保纠结要不要叫小兰过来。她说自己不会武功,怕遇到危险,但又担心小兰来会受伤。”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工藤无奈的声音:“让她别瞎想。小兰最近在忙空手道大赛集训,我已经让她别掺和这些事了。真遇到危险,你——”他顿了顿,大概是想起快斗现在的身份,“‘你’应付得来。还有,洛保刚醒,别让她累着,查案归查案,随时跟我报信。”
“知道了,”快斗应着,忽然被洛保拽了拽衣袖,只见她嘴型说“孩子的事”,他只好清了清嗓子,“还有个事……洛保让我跟你说,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毕竟是换过心的人,你要是不放心,回头自己想办法抽时间过来看看。”
工藤那边的语气明显软了些:“我知道了。让她别逞强,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撤出来。案子结没结?当年是按意外结的,但真凶没抓到,这次说不定能翻出来。”
挂了电话,快斗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洛保:“听见了?工藤不让小兰来,他自己暂时也走不开。至于你担心的,他说了,我应付得来——毕竟我现在是‘工藤新一’,总不能砸了他的招牌。”
洛保抿了抿唇,手指还是没离开小腹:“可我还是怕……万一有什么事,我这情况……”
“怕什么?”快斗弯腰,视线和她齐平,语气认真了些,“你忘了?我不仅是‘工藤新一’,还是怪盗基德。论逃跑,论保命,我比谁都在行。实在不行,咱们就当去图书馆看会儿书,线索查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嗯?”
他说着,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再说了,你肚子里还有个小家伙等着叫我舅舅呢,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出事。”
洛保看着他眼里的笃定,心里那点不安忽然淡了些。她点了点头,拉起外套的帽子:“走吧,
查不完也没关系,反正……有你在。”
快斗笑了笑,替她推开病房门:“这话说对了。”
车子驶离医院,洛保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的不安没减反增。她总觉得那道视线还跟着,像附骨之疽,藏在后视镜照不到的死角里。
“当年的死者……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意外?”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快斗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当年密室的门确实是反锁的,窗户也钉死了,唯一的出口是通风口,但尺寸很小,成年人根本钻不进去。死者是从密室里的书架上摔下来的,后脑勺磕在墙角的石头上,现场没有打斗痕迹。警方说他可能是整理古籍时没站稳,加上年纪大了,就……”
“但工藤觉得不对,是吗?”
“嗯,”快斗点头,“他说现场的古籍摆放有问题,像是被人动过手脚,而且那张小纸条的笔迹太刻意,不像临时写的。最关键的是,他在通风口外侧发现了一点布料纤维,当时没查出来来源。”
洛保沉默了。十五年前的纤维,现在早就无从查起了。可那个发光的影子……证人说从顶楼飘下来,难道真和通风口有关?
车子很快到了旧图书馆门口。这栋建筑看起来颇有年头,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大门上挂着“内部整修,暂停开放”的牌子,铁栅栏锈迹斑斑,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快斗停好车,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替洛保拉开车门:“进去后紧跟着我,别碰任何落灰的东西,说不定有指纹。”
洛保刚下车,一阵风卷着落叶从脚边飘过,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背后那道视线更近了,仿佛就在图书馆二楼的某个窗口后面。
“走吧。”快斗握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图书馆侧门走——阿笠博士说侧门的锁是坏的,方便他们进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侧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顶楼在那边。”快斗对照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图纸,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楼梯可能不稳,慢点走。”
两人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洛保忽然“啊”了一声,下意识抓住快斗的衣角。
“怎么了?”快斗立刻回头,声音里带着紧张。
洛保指着楼梯转角的墙壁,脸色发白:“那里……有字。”
快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墙壁上用红色的颜料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欠债的,一个都跑不了”。字迹很新,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诡异的血色。
“是冲着当年在场的人来的。”快斗的眼神沉了下来,“看来我们没猜错,凶手确实在复仇。”
他拿出手机拍下那行字,刚想拉着洛保往上走,洛保却忽然按住他的手,声音发颤:“快斗,你听……”
寂静的图书馆里,隐约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拖拽什么东西,从顶楼的方向传来,夹杂着风声,忽远忽近。
更可怕的是,那道如影随形的视线,此刻像变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身上。
洛保攥紧了口袋里的信号器,指尖冰凉。她终于确定,那个“东西”,就在这栋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