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糖艺古镇与糖丝的甜润(1/2)

离开沙艺堡,循着蔗糖的甜香向东方穿越沙漠,三月后,一片被甘蔗田环抱的古镇出现在平原腹地。

糖画在青石板上陈列如凝固的琥珀,糖坊的铜灶上熬着翻滚的糖稀,几位老艺人坐在竹椅上,

正用铜勺舀起糖液,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龙凤花鸟,空气中浮动着蔗糖的焦香与麦芽糖的醇厚——这里便是以手工制作糖艺闻名的“糖艺镇”。

镇口的老糖坊前,坐着位正在熬糖的老汉,姓糖,大家都叫他糖老爹。

他的手掌被糖稀烫出细密的茧子,指腹带着常年搅拌糖液的黏腻,却灵活地用长勺搅动铜锅里的糖稀,糖浆在他勺下拉出晶莹的丝,如流金泻地。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勺熬好的糖稀:“这蔗糖要选‘霜降后的紫皮蔗’,糖分足、杂质少,

熬出的糖稀能经三小时不凝固,入口清甜不齁,现在的机制白糖做的糖人,甜得发苦,半小时就硬得像石块。”

艾琳娜拿起糖坊旁的一只糖画凤凰,羽翼的纹路里还凝着细小的气泡,尾羽舒展如火焰,

凑近能闻到焦糖特有的暖香,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糖艺手艺传了很久吧?”

“一千三百年喽,”糖老爹指着镇外的甘蔗林,

“从唐朝时,我们糖家就以做糖为生,那时做的‘糖狮’,被当作贡品送入宫廷,《糖霜谱》里都记着‘蜀地糖霜,色如琥珀,味冠天下’。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糖艺,光练熬糖就练了四年,师父说糖稀是甘蔗的精魂,要顺着它的性子熬煮,才能让糖画藏着土地的甜润。”

他叹了口气,从糖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糖谱,上面用糖汁勾勒着糖画的样式、熬糖的火候,标注着“生肖宜灵动”“纹样要对称”。

小托姆展开一卷糖谱,棉纸已经被糖渍浸得柔韧,上面的图案线条流畅如书法,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铜勺需紫铜制”“石板要青砂岩”。“这些是糖艺的秘诀吗?”

“是‘糖经’,”糖老爹的徒弟糖霜捧着一只刚做好的糖龙走来,糖龙在他掌心泛着琥珀光泽,

“我师父记的,哪片蔗田的甘蔗糖分最高,哪类题材该用‘抖丝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糖稀的浓度,”他指着糖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筷子蘸着试出来的,稀了不成形,稠了易折断,要像春雨的丝线,细而不断才得法。”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这是明朝时的,上面还记着歉年怎么省糖料,说要把碎糖画融了重熬,掺上新糖做出‘拼色糖画’,借色彩遮掩接缝,既省料又显巧思。”

沿着青石板路往镇里走,能看到不少关着门的糖坊,地上散落着凝固的糖渣,墙角堆着生锈的铜锅,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蔗糖与芝麻的气息,老艺人们正用小铲铲起冷却的糖画,动作轻捷如拈花。“那家是‘祖糖坊’,”

糖老爹指着镇中心的老瓦房,“镇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镇人都围着甘蔗转,榨汁时唱农歌,画糖时比快手,晚上就在糖坊里听老人讲‘灶王爷吃糖’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巧克力了,镇里静得能听见糖稀滴落的‘滴答’声。”

糖坊旁的榨汁石碾还立在院中,甘蔗在石辊间被压出甜汁,墙角的铜灶上摆着三口大小不一的铜锅,分别用来滤渣、浓缩、熬制,

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防粘的滑石粉,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这蔗汁要‘三滤三熬’,”糖老爹用铜勺舀起糖稀,拉起的糖丝能在空中悬成弧线,

“过滤能去杂质,慢熬能让糖分结晶,机器熬的糖稀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塑形的韧劲。去年有人想把铜锅换成不锈钢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镇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镇外来了几个开面包车的人,拿着温度计测量糖稀,嘴里念叨着“标准化生产”“保质期”。

“是来收糖画的批发商,”糖霜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糖画易化,要我们往糖里加防腐剂,

还说要做成统一模具的样式,说这样方便运输。我们说这易化的甜是土地的馈赠,每一笔都藏着匠人的心意,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蔗田喝井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甘蔗田镀上一层金红,糖老爹突然起身:“该画‘连年有余’糖画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糖坊”,只见他将铜勺在温水中蘸了蘸,舀起糖稀在青石板上先画鱼头,手腕轻抖拉出鱼鳃的弧线,再顺势勾勒鱼身,

最后以细糖丝点出鱼鳞,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不到半分钟,一条活灵活现的糖鱼便卧在石板上,鱼尾还微微翘起。

“这糖画要‘一气呵成’,”糖老爹解释,“断了就接不上,慢了糖会凝,要像写草书,笔断意连才得神韵。

老辈人说,糖稀记着匠人的手劲,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成形,就像做人,要果断才成事。”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糖画的尾部会留一个细小的糖点,有的像甘蔗,有的像铜勺。“这些是记号吗?”

“是‘糖记’,”糖老爹拿起一只带甘蔗糖点的糖兔,“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糖艺人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祝福。你看这个‘糖’字纹,”

他指着一块冷却的糖板边角,“是我太爷爷做的标记,说每块糖都要对得起甘蔗的生长,不能掺假,都是一辈辈人熬在糖里的信誉。”

夜里,糖坊的油灯亮着,糖老爹在灯下教糖霜做“吹糖人”,将温热的糖稀捏成空心,对着小口轻轻吹气,糖坯在两人手中渐渐鼓起,捏出猪的耳朵、羊的尾巴。

“这吹糖要‘气匀力稳’,”糖老爹握着徒弟的手调整形状,“气太急会爆,力太大会瘪,就像做事,要张弛有度才周全。”

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机器做的糖人快,可它留不下‘糖记’,那些形状只是模具印的,没有土地的魂。”

糖霜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甜品店关了,回来学糖艺。”

糖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小铜勺:“好,好,回来就好,这糖稀总要有人懂它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日,镇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糖经”做档案,有的在糖坊前演示糖画,

糖老爹则带着糖霜教孩子们榨汁、熬糖,说就算巧克力再多,这手工糖艺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甘蔗熬出甜日子的。

当民俗艺术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糖艺镇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糖经”上的记载,品尝着那些带着“糖记”的老糖画,连连赞叹:“这是农耕糖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甜品都有生活的甜润!”

离开糖艺镇时,糖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串糖画葫芦,糖衣在阳光下泛着琥珀光,咬一口,清甜从舌尖漫到心底,糖丝还能拉出长长的甜线。

“这糖葫芦要现吃,”他把糖串递过来,带着手掌的温度,“放久了会硬,就像这日子,要及时尝才知甜。

甘蔗可以种,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蔗田熬出的甜润。”

走在离镇的路上,身后的糖艺镇渐渐隐入甘蔗林,糖稀滴落的“滴答”声仿佛还在田埂间回响。

小托姆舔着糖画,感受着蔗糖的清甜,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西南的山地,那里隐约有座漆器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漆艺村’,村里的匠人用天然生漆涂饰器物,漆面温润如玉,一件漆盒要上百道漆,越用越亮,只是现在,化学漆多了,手工漆器少了,调漆的漆耙都快锈了……”

蔗糖的甜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晶莹的糖画,还是泛黄的糖经,那些藏在糖丝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土地的掠夺,

而是与作物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古镇,愿意传承糖艺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滴糖稀、

每一次勾勒,就总能在流动的糖痕中,凝出生活的甜润,也让那份流淌在糖记里的醇厚,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平原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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