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稻草人(1/2)
当我在百草堂那张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之后,身体里那股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虚弱感,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些。
断裂的骨头被叶童用特殊手法接好固定,内腑的震伤在汤药调理下逐渐平复。
虽然距离痊愈还早得很,但至少,我能凭自己的力量,缓缓地坐起来,再扶着床沿,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双脚重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带来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感觉。
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带来一阵酸爽的刺痛。
我身旁两侧,王兵和大头也几乎同时被我的动静惊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们俩伤得比我重得多,王兵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腑出血,大头更是多处骨折,脑震荡,此刻还只能勉强半靠着,脸色苍白,额头上虚汗不断。
王兵咧了咧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嘶嘶吸着冷气,问道:“阿杰,你这……要去哪?找茅房?让叶童给你拿个夜壶呗,别乱动,小心又扯着伤。”
我回头看向他们俩,看着他们那副比自己还惨却还惦记着我的样子,心里一暖,尽量轻松地说道:“没事,就是躺得骨头都酥了,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透透气。”
“出去走走?”王兵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你这才刚好点,外面风大,别吹着了。要不……让人跟着你?”他环顾了一下这间不大的病房,似乎想叫哪个守在外面的兄弟。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在院子里转转,不出门。你们躺着吧,好好休息。”
王兵还是不太放心,盯着我的脸,似乎想看出我是不是在强撑。
我被他看得有点无奈,只好实话实说,带着点抱怨的语气:“真没事。主要是……咱们仨挤这一张破木床,实在太难受了!我脖子都睡落枕了!也不知道叶童这抠门的家伙怎么想的,就不能多弄两张床吗?哪怕加宽点也行啊!”
我说着,用手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颈和后脑勺,“我就去外面廊下坐会儿,晒晒太阳,绝对不乱跑。”
听到这个理由,王兵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紧绷的神色也松了下来。
他看了看这张确实狭窄、三个人并排躺下几乎肩膀挨着肩膀、翻身都困难的木床,终于点了点头。
“行吧……那你小心点,别坐太久,觉得冷了就赶紧回来。”他顿了顿,说道。
大头这时也瓮声瓮气地、含糊不清地附和道:“兵哥……我……我也觉得……有点挤……翻身……都怕压到你……”
王兵没好气地抬手,在大头那缠满绷带的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就属你最占位置了!”
大头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憨憨地笑了,只是笑容牵扯到脸上的伤,又疼得龇牙咧嘴。
看着他们俩虽然重伤在身,却还能互相打趣吐槽的样子,我心中那点因为伤势和未知未来而产生的阴霾,仿佛也被这病房里简单而温暖的生机驱散了一些。
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扶着墙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房间。
房门外,并非我想象中的清静。小小的院子里,竟然站满了人!
都是我们的兄弟,有的胳膊吊着,有的头上缠着纱布,有的脸上贴着创可贴,虽然个个带伤,但精神头都还不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或者干脆席地而坐,靠着墙根打盹。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站在最前面、离门口最近的,是两位身材窈窕、却同样难掩疲惫之色的美女——龙媛和肖雨。
她俩一看到我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肖雨抢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杨少杰!大头呢?他……他醒了吗?伤势怎么样?”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目光急切地往我身后的房门里瞟。
龙媛则直接得多,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柳眉倒竖,带着点蛮横的娇嗔:“阿杰,你起来啦。王兵呢?那王八蛋是不是还死在里面挺尸呢?他怎么不出来?是不是伤得太重爬不起来了?”
她的语气虽然凶,但眼圈却微微有些发红。
看着她们焦急的样子,我心头一暖,连忙宽慰道:“放心,放心,都没事了。他俩都醒了,意识清醒,就是伤得重,暂时下不了床。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他们,别吵着他们休息就行。”
话音刚落,龙媛和肖雨几乎同时“嗯”了一声,然后如同两道香风,飞快地越过我,径直冲进了房间,连多看我一眼都顾不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急切消失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黄文菲那丫头也在省城……看到我伤成这样,大概也和她俩一样紧张吧。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温暖,也有淡淡的怅惘。
我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压下,继续迈步,小心翼翼地朝着楼下走去。
随着我走下楼梯,院子里的兄弟们纷纷站起身,自动向两旁散开,让出一条通道,同时恭敬地、兴奋地、带着劫后余生喜悦地跟我打招呼。
“杰哥”、“阿杰”各种称呼混杂在一起,尤其是那几声“杨王爷”,叫得我浑身不自在,脸上有点发烫。
我朝他们点头致意,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继续休息。
我注意到,虽然大家都很激动,但动作都放得很轻,说话也压低了声音,显然是怕吵到楼上病房里重伤员的休息。
我穿过人群,走向百草堂的大门。
经过前堂时,看到叶童正守在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大药罐子前,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听到脚步声,叶童抬起头,看到是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说了让你至少卧床五天吗?快回去躺着!”
他语气带着责备,但眼神里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我摆摆手,扶着门框站稳:“真没事了,躺得浑身难受,就出来透透气,不碍事。”
我顿了顿,想起刚才在病房里的“抱怨”,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叶童啊,你这百草堂……是不是该考虑加几张床了?或者把那木床加宽点?三个人挤一张,实在有点……咳,经费不够的话,你跟我说。”
叶童闻言,清秀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蒲扇遮了遮脸,小声嘟囔道:“我……我不是抠门……是没想到这次会来这么多人,伤得这么重……平时我这里,床位是够的……我……我会想办法的……”
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我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了,你忙你的,我就在门口坐坐。”我说着,伸手,缓缓推开了百草堂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毫无阻碍地照射进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凉和药味,洒在我的脸上、身上,带来一种久违的、生机勃勃的感觉。
我微微眯起眼睛,适应着这明亮的光线。
然而,当我的目光适应了光线,看向门外时,心头却猛地一紧!
百草堂门外,正对着大门口,不到五米的地方,赫然停着一辆通体漆黑、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的面包车!
车就那么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似乎熄了火,像一头蛰伏的黑色野兽,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带着官方气息的压迫感。
难道……真有事要发生?刚消停没两天,麻烦又找上门了?
我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绷紧。
叶童这时也放下蒲扇,走到了我身边,看着门外那辆黑色面包车,眉头紧锁,低声说道:“你们被送回来的第二天,这车就停在那儿了。也不见人下来,也不走。我试着去问过,里面的人只说‘等人’,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的语气里带着担忧和一丝无奈。
就在我们说话间,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副驾驶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衫、身材精干的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我认出了他——是之前康队那个调查组里的成员,小高。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但让我瞳孔微缩的是,他的手里,正拿着一副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手铐,以及一个黑色的头套。
小高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步伐稳健,目光平静地看着我。
他在我面前约一米处停下,微微颔首,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小杨哥,陆局有请。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陆卫国?他找我?还用这种方式?手铐?头套?
我心中念头急转,但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讶。
该来的总会来。
那天晚上闹出那么大动静,死了那么多人,警方不可能完全当没看见。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请”的方式。
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好,麻烦你了。”
小高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配合,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将手中的手铐和头套朝我递了递,示意我自己戴上。
我看着那明晃晃的手铐,苦笑道:“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吧。”
小高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平稳:“按流程走。还请小杨哥理解配合。这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我心中暗忖,或许是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恐慌?或许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伸手接过了手铐。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我将手铐的其中一个环扣在自己左手手腕上,“咔哒”一声锁紧。然后,我又拿起那个黑色的头套,稍微整理了一下,套在了自己头上。
视野瞬间被黑暗笼罩,只有眼睛和口鼻处预留的孔洞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和空气。世界仿佛被隔离开来。
小高上前一步,扶住了我的胳膊,引导着我,朝着那辆黑色面包车的后门走去。
我配合着他的指引,迈开脚步。
虽然戴着头套视线受阻,但踏风步练就的平衡感和对环境的感知还在,我走得很稳。
“哗啦——”
面包车的滑动门被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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