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举世飞升,徒留绝望(1/2)

正午时分。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是否情愿,此界所有生灵,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天际。

污浊了近三月的天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硬生生撕裂。

翻滚的怨气与阴云如退潮般向四周溃散,一道磅礴、温暖如旭日初升的金色光柱,自无法丈量的高天轰然垂落,驱散阴霾,照亮疮痍山河。

光柱尽头,波纹荡漾,一扇巍峨庄严的金色巨门缓缓凝聚、洞开。

门扉似虚似实,其上流淌着繁复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却又禁不住想要虔诚叩拜的浩瀚神威。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天门之前,身影沐浴在无尽神光之中。

魏无羡一袭惯常的黑袍红衫,却仿佛吸尽了所有光明,眉目沉静,眸光深处是俯瞰尘寰的淡然威严。

蓝忘机依旧白衣胜雪,清冷如故,唯有看向身侧之人的目光,蕴藏着深不见底的温柔。

他们的声音无需任何介质,平和、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底、耳畔:

“三月之期已满,天门洞开。凡身负白金光晕者,这就是你们的新生之路。

所携之物,阵法自有接引,顷刻间便会送至新世界,无需忧惧彷徨。此刻,请诸位依序登天,不可慌乱。”

话音落下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世间各处,所有白金光晕者身边整理停当的箱笼、包裹、工具、粮种、书籍,乃至系好的牲畜、盆栽的药草……

无论大小,无论藏于屋舍抑或随身携带,在同一瞬间,齐齐泛起一层与主人灵魂同色的柔和微光。

紧接着,这些物资无声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微尘光点,如同大地回馈给苍穹的星火,自千家万户、山野城池袅袅升起。

初时零星点点,旋即汇聚成流,最终化作一片无边无际、沉默奔腾的光的海洋,自下而上,井然有序地涌向那扇金色天门。

万千光流归于天际,场面静谧而壮阔,那是此界最后的“希望与传承”,就这样被妥帖地收纳、转移。

飞升,就此开始。

最先行的,是忘羡的家园。

无忧谷中众人身上光晕自然明亮,与天门遥相呼应。

温情立于最前,神色平静坚毅,她回头看了一眼生活多年的山谷,对身旁的四叔、温宁及族人们微微颔首。

无需运功,一道温和的金色光柱便将她笼罩,托着她缓缓上升。温宁紧随其后,抬头望向高处的魏无羡与蓝忘机,露出一个安心腼腆的笑。

阿苑被父母牵着,瞪大了眼睛,既兴奋又有些不舍,用力朝着空中两位哥哥挥手。谷中男女老幼,都被道道光柱接引,如同夜幕中次第点亮的星辰,升向那片光海汇流的终点。

紧接着,那些坚守本心的散落微光亮起。

绵绵及她所在的散修团体,聚在一处开阔山坡上。

他们身上白光纯净,神情坚毅,互相颔首鼓励。作为最早得到提醒和玉符庇护的群体,他们飞升时显得格外沉稳有序,二十余人整齐列队,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卫队,被一道宽阔的金色光幕整体托起,平稳升空。

白雪阁方向,宋岚与晓星尘并肩立于阁前广场,与身侧弟子相视一笑。

道道白色光柱亮起,将众人笼罩。晓星尘望向远处隐约的抱山散人隐居处,眼中掠过一丝怅然,随即收敛,与众人一同被接引之光托起。

然后,是沉重而崭新的传承。

姑苏蓝氏方向,数十道白色光柱亮起。

以蓝致和为首,十几名年轻弟子簇拥着年幼的蓝景仪等孩子。孩子们穿着缩小版的家主、长老服饰,小脸紧绷,努力挺直背脊,维持着仪态。

蓝景仪抿着唇,眼圈泛红,泪珠在里面打着转,却被他死死忍住。只在光柱升起时,目光痴痴回望云深不知处的亭台楼阁。

蓝启仁、蓝曦臣与蓝氏所有长老门生,立于演武场上,望着那些冉冉升空的身影,尤其是孩子们努力装出大人模样的稚嫩脸庞,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蓝启仁嘴唇翕动,最终只是颓然闭目,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

蓝曦臣仰头望着始终未曾垂落一眼的蓝忘机,面如死灰。

清河不净世内外,有三十余道白色光柱亮起。这些多是年轻修士与半大孩童,他们整齐地朝着宗主聂明玦站立的方向,郑重躬身行了一礼。

礼罢,道道接引之光笼罩下来,带着这些聂氏未来的种子,平稳升空。

兰陵金氏,飞升者寥寥无几,仅有数道浅白光柱在金麟台中孤单亮起,升空而去。

金子轩站在芳菲殿外的高台上,仰头望着那扇天门,身上的红色光晕在周遭绝望的暗色中显得刺目。他面色平静,眼神却空茫寂寥,直至那几道属于金氏的光点没入天门,也未曾动弹分毫。

再然后,是人类的根基,文明的薪火,朴实无华,却撼动人心。

甘泉镇及其周边西北乐土,飞升的光柱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柔和的光幕。

中原残存的村落,江南水乡的废墟旁,凡有白金光晕处,便有光柱接引。

农夫、工匠、书生、怀抱幼儿的母亲……万千百姓,化作万千光点,汇入那奔向新生的洪流。

义城内外,百姓们扶老携幼。

那位曾给薛洋烙饼的大娘被光柱笼罩前,还忍不住回头望向城墙阴影处——

薛洋站在那里,黑衣边缘泛着暗红,对她咧嘴笑了笑,抬手挥了挥。

大娘眼圈一红,终是转身,随光而起。

就在人间飞升光流渐趋平稳时,更加令人惊叹的景象出现了。

深山老林间,一株老树周身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躯干化作一位发梢染绿、面容慈祥的老者虚影,含笑揖礼,随风而上。

荒废河畔,几缕常年徘徊却从未害人、甚至多次指引迷途旅人的游魂,身上怨气被净化,显出清澈灵光,他们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变得轻盈透明的手足,随即被接引,脸上露出解脱安宁之色。

更有尚未完全化形的精怪,或顶着毛茸茸的耳朵,或拖着长长的尾巴,身上白光纯净,它们有些胆怯又好奇地随着光柱升起,融入那片浩荡的光海。

这些景象,终于彻底刺痛了某些人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公!天道不公啊!”

姚宗主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人,指着天空那些非人的光点,嘶声厉吼,

“妖鬼精怪,披毛戴角、阴秽之物,凭什么也能登天?它们算什么善?凭什么与我人族争夺生机?魏无羡!蓝忘机!你们这是颠倒乾坤,助纣为虐!”

他的嘶吼像是撕开了一道缺口。

许多身染黑灰红晕的人哭喊、哀求,甚至有人试图冲向附近正在飞升的光柱,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他们还未靠近,便被无形屏障狠狠弹开,修为稍弱的更是遭受反噬,口吐鲜血跌倒在地,更加狼狈不堪。

有人跪地磕头,额头撞出血痕;有人撕扯自己的头发衣衫,状若疯魔;有人对着远去的亲人光点伸出双手,嚎啕大哭。众生百态,在此刻尽是绝望的丑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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