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风起云涌(1/2)

太液池边的寒气更重了。

顾云初压下肺部的麻痒,强忍着没有咳出来。

她迎着崇祯审视的目光,依照记忆中的礼制,下拜。

“微臣工部营缮清吏司,正九品司务厅女司务,顾云初,参见陛下。”

崇祯瞳孔微缩。

工部?司务?女官?

他心头疑虑非但未消,反而更重。

一个正九品的微末女吏,为何会出现在西苑荒僻之地?

又为何能如此精准地化解一场精心策划、几乎得手的刺杀?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单薄的官袍,以及那双平静的眼眸。

“顾……司务。”

崇祯缓缓重复这个称呼,声音低沉,“你如何在此处?”

“微臣散值归家,途经附近,闻听异响,恐有宵小作祟,故前来查看。不想冲撞圣驾,惊见逆贼行凶。”

顾云初的回答滴水不漏,将“预知刺杀”的疑点,巧妙地归于“偶然撞见”。

崇祯沉默地看着她。

偶然?

一个偶然路过的文弱女吏,能瞬间制服五名明显是军中老卒与亡命徒的悍匪?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按在短刃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刺客,尤其是那个手腕被卸、满脸惊骇的辽东老卒,

“身手不似寻常女子。”

“家父曾是匠头,微臣自幼体弱,家父恐女儿受人欺凌,曾延请一位老军户教授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

匠户之女,习得些军中粗浅搏击之术,倒也能勉强解释。

只是……刚才那几下,可一点也不“粗浅”。

崇祯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王承恩!”他忽然扬声。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树林阴影中,几道身影悄然出现,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白无须,眼神精亮,正是崇祯最为倚重的内官,王承恩。

他显然早已潜伏在侧,方才的刺杀或许也在其监控之下,只是未得皇帝示意,不敢擅动。

此刻现身,随即立刻伏地:

“奴婢护驾来迟,罪该万死!”

“起来。”崇祯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将这些逆贼拿下,押送诏狱,严加审讯。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遵旨!”

王承恩立刻指挥手下,将地上刺客拖起、捆绑、堵嘴,动作干净利落。

那名被顾云初卸了手腕的老卒,在离开前,深深地看了顾云初一眼。

很快,刺客被带走,湖边只剩下崇祯、顾云初,以及垂手侍立在数步之外的王承恩。

寒风卷过冰面,带来刺骨的凉意。

崇祯看着顾云初依旧跪在冰冷地上的身影,那单薄的官袍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忽然想起,刚才搏杀时,她脸上溅到的血点。此刻血迹半干,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起来吧。”

他的声音缓和了些,“此地不宜久留。王伴伴,送顾司务回去。今日之事……”

他看向顾云初,眼神复杂,“你知道该怎么做。”

“微臣明白。”

顾云初起身,垂眸道,“微臣今日散值后直接归家,途中未遇任何异常。”

崇祯点了点头,对王承恩道:

“务必确保顾司务安全到家。另外……”他停顿了一下,“查一查她的底细,要快,要细。”

“奴婢遵命。”王承恩躬身领命。

“顾司务,”崇祯忽然又唤住她,“你核出的那些账目……可是关于寿宫修缮的?”

顾云初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回陛下,正是。”

崇祯眼中闪过怒意,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掩盖。

他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转身,在王承恩安排的另外几名便衣侍卫的簇拥下,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王承恩走到顾云初面前,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顾司务,请吧。奴婢送您回府。”

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已等候在树林外。

顾云初上了车,王承恩亲自坐在车辕上。

车厢狭窄,但密闭性很好,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窥探。

一路无话。

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辘辘声,和王承恩偶尔传来的、极轻微的呼吸声。

顾云初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实则内心飞速盘算。

刺杀崇祯,绝非小事。刺客身份混杂,目标明确,计划周密。

是谁如此迫不及待,要在这内忧外患的关头弑君?

关外?流寇?朝中?还是……其他她尚未知晓的势力?

崇祯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最后的问话,表明他注意到了工部的贪腐。

这是一个机会。

她如今的身份,是工部一个微不足道的九品女吏。

想要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改变那既定的“天命”,她需要更高的位置,更大的权力,或者……更直接的途径。

崇祯,或许就是那把钥匙。

车停了。

王承恩的声音在外响起:“顾司务,到了。”

顾云初掀开车帘,正是椿树胡同口。

“有劳王公公。”她下车,敛衽一礼。

王承恩站在车前,暮色中他的脸半明半暗:“顾司务今日受惊了,好生歇息。陛下那里……自有圣断。”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是安抚,也是提醒。

顾云初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胡同深处那间小小的厢房。

王承恩目送她纤弱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巷道里,眼中精光闪动,低声对车夫吩咐了几句,马车悄然驶离。

回到冰冷的小屋,顾云初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一室清寒。

她打了盆冷水,仔细擦去脸上干涸的血迹。

水很冰,激得她皮肤泛起细小的颗粒。

看着铜盆中荡漾的浅红色水波,她眼神沉静。

今日救驾,是意外,也是必然。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崇祯死,至少现在不能。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需要更稳妥、更有效的方式,去接近权力核心,去了解这个王朝真正的病灶,并找到施力的支点。

工部……贪腐……

她走到墙角,抽出那几卷她暗中藏匿的关键账册副本。

灯光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物料名称,勾勒出一张张贪婪的嘴脸和触目惊心的浪费。

或许,可以从这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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