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火不朝天,却烧塌了殿角(2/2)

那不是乱画的涂鸦。

两地相隔千里,百姓却在同一时间,在自家的地头上画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井字渠图”。

这图案的方位,分明就是古籍里失传已久的“海眼锁龙阵”。

没人教他们,是灾难教的,是求生欲教的。

民间百姓无师自通,把陈默留下的那些火种标记,跟当地的风水地利融在了一起。

“这就是天理。”程雪孙儿手速飞快,重新绘制了一份《潮防十二策》,塞进竹筒,递给早就候在一旁的渔民死士,“告诉沿海那八个村子,不用谢朝廷,也不用谢我,谢他们自己画在地上的图。”

七天后,据说台风过境,周围州县一片狼藉,唯独那八个村子,连片瓦都没掉。

村民们不拜龙王,改拜地上的图纹,管那叫“天理之画”。

而此时的御道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帝的车驾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走得极慢。

从边关到皇城,三百里御道,两侧没有鲜花,没有跪迎的万岁声,只有灯。

每隔十步就是一盏陶灯,每盏灯下都站着一个人。

有老农,有铁匠,有断了腿的退伍老兵。

他们手里不拿香,拿的是那页薄薄的《守土劝善录》。

没人抬头看皇帝一眼,所有人都低着头,借着灯光诵读。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蚊子哼哼,后来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把马蹄声都盖了过去:“国土非君有,乃万民所守。”

车驾旁的随行大太监气得浑身发抖,尖着嗓子要喊禁军拿人。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昭阳骑在马上,一身铁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眼神比刀子还硬:“闭嘴。”

“李将军!他们这是大不敬!这是造反!”太监尖叫。

“造反?”李昭阳冷笑一声,指了指路边那些站得笔直的百姓,“他们没拿刀,没抢粮,念的是保家卫国的书。你动一个试试?信不信这三百里御道,瞬间变成吞人的坟场?”

太监看着那一张张麻木却坚毅的脸,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让他们念完。”李昭阳勒转马头,声音不大,却传进了车驾里那位的耳朵里,“这东西,比陛下的军令硬。”

天快亮了。

陈默没再看那座摇摇欲坠的皇城一眼,转身没入了西山的晨雾中。

走到半山腰那处旧战场断崖时,他胸口的赤纹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烫得像块烙铁。

怀里那件韩九送的粗布衣裳无风自动,衣角上绣着的“火种在民”四个字,竟渗出了血一样的殷红。

他停下脚步,摊开手掌。

掌心的纹路已经蔓延成了一张网,跟脚下大地的脉动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不远处,几个早起的孩童正蹲在泥地里玩耍。

他们捡来一堆碎陶片,想要拼出一个大大的“灯”字。

山风很大,刚拼好一半就被吹散了。

孩子们急得直跺脚。

陈默手指微微一动,刚想施展“缩地成寸”过去帮一把,或者用内力挡一挡风。

但他停住了。

他看见那几个孩子没有哭,而是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用小小的身子挡住了风口。

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趴在地上,用沾满泥巴的手,把那些碎陶片死死按进土里。

这一次,风吹不走了。

陈默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该你们自己护住了。”

他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身后的狂风突然止住了,那些碎陶片像是有了灵性,自行排列,稳如磐石。

“你问我是不是在逼你退位?”陈默望着皇城方向那抹惨白的晨曦,自言自语,“不……我只是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正的‘君’。”

暮色再次四合。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层层云雾,无声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乌鸦的爪子上系着那根刺眼的红绳,嘴里衔着半片明黄色的布料——那是龙袍的一角,上面还带着焦黑的烧痕。

陈默伸手接过那片残角,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了山顶那座早已荒废的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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