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灯不留名,火自有根(2/2)
“哭有什么用?”她声音里透着股子狠劲,却又意外地柔和,“从今儿起,你烧的每一盏灯,都是赎罪。这火能不能把你的孽烧干净,看你自己。”
半个月后,这汉子消失了。
他带着那卷布防图回了官府,只不过这一次,他传回来的每一个字,都成了掩护三地灯社转移的屏障。
东南沿海,风浪渐起。
程雪孙儿正趴在桌案前,盯着那幅“双源共振图”发呆。
图上的波纹在剧烈抖动,频率高得吓人。
但这不是地震,也不是海啸的前兆,而是一种纯粹的人气。
“怎么回事?”她皱眉,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
几只信鸽扑棱棱飞进来,带来的消息让她瞳孔一缩。
沿海七个渔村,百姓们连续七个晚上没睡觉,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了一盏陶灯。
不是为了祈福,而是为了在台风来之前,把人心聚拢起来。
“以前怕台风,是因为大家各顾各的,一吹就散。”信上写着渔民的原话,“现在灯连成片,大家心里有底,知道风来了该往哪躲,谁家房子塌了该怎么救。”
程雪孙儿提起笔,在那本《薪传舆图》上重重地补了一行注脚:“火不仅能治灾,还能预灾。人心齐了,气数就变了。”
她转头望向窗外,只见信泉的水面上,点点金色的光斑正缓缓聚拢。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自行排列,最终竟隐隐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古篆——“宁”。
那是古籍里记载的镇海符文,如今却被凡人的灯火凭空造了出来。
北境,寒风如刀。
李昭阳裹着件破羊皮袄,混在一群大头兵里啃冷馒头。
这里是前线的要隘,朝廷派来的将领早就跑没影了,可这“守心亭”还在,人也没散。
“那是啥?”李昭阳指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火光。
“嘘!”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那是灯哨。闪三下是平安,闪五下是有硬茬子。”
话音未落,远处灯光骤变,急促地闪了七下。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整个营地的士兵像是一群沉默的狼,瞬间扔下馒头,抄起刀枪,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预先挖好的战壕里。
那夜,狄军的前锋营摸上来,本以为能捡个软柿子,结果刚露头,就被黑暗中无数双眼睛盯上了。
百里防线,灯火如眼,硬是逼得狄军主帅心惊肉跳,连夜后撤三十里。
战后,有人提议给李昭阳立个碑,毕竟这“灯哨法”最开始是他随口提点的。
李昭阳却指了指旁边一个新坟包:“立啥碑?去年死的那个小兵,才是第一盏灯。没他拿命试出来的法子,我这嘴皮子动得再溜也是个屁。”
他举起那杯浑浊的烈酒,敬了天地,心中一片澄明。
真正的传承,是从忘记英雄的名字开始的。
夜深了,古庙破败。
陈默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金銮殿外,面前是万千百姓,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盏陶灯。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跪拜他。
大家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那路面裂开,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地脉铁网。
那铁网的纹路,分明就是一个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井”字。
“你是谁?”
“你回来了吗?”
无数细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嘈杂却温暖。
陈默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脸在模糊,在消散,最后竟然化作了一面空白的铜镜。
镜子里映照出来的,不再是他陈默,而是每一个点灯人那张满是尘土却目光坚毅的脸。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陈默猛地睁开眼。
窗外暴雨倾盆,雨水顺着破败的庙檐滴落,砸在门前的青石板上。
水珠四溅,汇聚成流,竟在石板的凹槽里,自然流淌成了一个规规矩矩的“井”字。
陈默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庙门口,望着漆黑如墨的山路和漫天的风雨。
“他们早就不是等待光的人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他们自己就是光。”
雷声滚过头顶,一只浑身湿透的乌鸦突然冲破雨幕。
它爪子上那根红绳鲜艳欲滴,翅尖还沾着一抹未曾熄灭的火星,头也不回地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去。
陈默紧了紧背上的行囊,一步踏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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