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我走之后,万灯齐昼(2/2)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那卷珍藏多年的终极版舆图残卷。
这上面画的是她毕生心血,是治水的最高境界。
可现在看来,都是废纸。
她手一松,残卷落进泉水里。
墨迹瞬间化开,顺着刚修好的水渠流向下游。
那些字迹被水冲散,流到下游村庄时,正好被几个洗衣服的妇人看见。
她们看不懂深奥的理论,却指着水里像金线一样的墨痕说:看来今年地气顺,庄稼能喝饱了。
程雪孙儿提起笔,在自己的封山之作上写下最后一行注脚:图尽于此,路始于足下。
写完这七个字,她把那支狼毫笔折成两段,扔进笔洗,这辈子再没画过一张图。
北境的风硬得像石头。
李昭阳站在守心亭里,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
那是来往士兵和百姓留下的,有的求平安,有的骂狄狗,有的只是刻个名字证明自己活过。
这时候,个满脸稚气的小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封信:将军,是个叫韩九的老头让我给您的,他说他在第七块砖底下埋了双鞋。
李昭阳一愣,蹲下身刨开那块地砖。
土里果然埋着双磨得底都穿了的草鞋,那是当年他和陈默一块走镖时穿过的样式。
信上就八个字:第七石下,旧履尚存,待君还之。
他攥着那双烂鞋,眼眶子突然就红了。
当晚,他一个人爬上最高的哨塔,点了一盏灯,冲着伏牛山的方向举起酒囊。
你问我是不是英雄?
他咕咚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眼泪直流,咱俩都不是。
咱们就是那火路过的时候,稍微亮了一下的柴火棍子。
黎明时分,百里防线上的灯火像听到了号令,齐刷刷地亮了起来,把北境的天都烧红了半边。
陈默这时候已经爬到了绝壁顶上。
这里连鸟都不落脚,只有光秃秃的石头和万丈云海。
朝阳像把利剑刺破云层,金光不要钱似的往下泼。
他站定了,下意识地等那声叮。
如果是以前,这时候脑海里早该响起每日签到系统那冷冰冰的机械音了。
可今天,脑子里静得像口古井。
哪怕早就过了辰时,哪怕他已经站在了这片天地的最高处,那个陪了他一千多天的系统,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死透了。
胸口那道曾经滚烫的赤色纹路,此刻也只剩下平静的血肉跳动。
没了。都没了。
陈默伸手摸了摸胸口,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一点失落,反倒透着股子解脱的痛快。
我本来就不是火,也不是风。
他冲着脚底下的云海轻声说道,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我就是个敢信火能把原燎起来的傻子。
山底下隐隐约约飘上来一阵歌声,是那些牧童在唱:白袍走千里,灯落生红泥……
陈默闭上眼听了一会儿,紧了紧背上的行囊。
在他身后,十七处火种地的微光即便是白天也依稀可见,天空中盘旋的乌鸦爪子上系着红绳,像一张大网罩住了这片江山。
你走了,但我们还在点灯。
这就够了。
陈默转过身,朝着云海深处那条根本看不见路的绝径迈出了步子。
雾气瞬间吞没了他半个身子,再往前,就是连猴子都发愁的死地,只有呼啸的山风在嶙峋的怪石间撕扯出凄厉的哨音。
他这双脚刚踩上一块松动的危石,还没站稳,那石头便轰隆隆滚落深渊,许久听不到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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