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风记得他,但不说(2/2)
那墓碑寒酸得很,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歪歪扭扭刻着“恩人无名”四个字。
柳如烟没露面,藏在树后听那一鬼一人的动静。
“……当年若不是您给的那半个馒头,我早饿死在逃荒路上了。”书生一边烧纸一边絮叨,“您走的时候连个姓氏都不留,就说了一句‘活下去就是报答’。如今我考取了功名,想报恩都找不到门路……”
柳如烟靠在树干上,眼神有些恍惚。
她记得这事儿。
那是陈默随手为之,甚至可能连这书生的脸都没看清。
她没走出去相认,也没替陈默领这份情。
她只是从袖中抽出一支旧竹笛,对着湖面吹了半阙《归梦引》。
笛声悠扬,把那书生的哭声盖了过去。
有些债,不用还;有些恩,不必记。
风一吹,散进这湖光山色里,才是最好的归宿。
伏牛山,暴雨冲垮了栈道。
程雪孙儿原本是要去勘测“信泉”源头的,这会儿被堵在了半山腰。
还没等她调动系统计算“最优抢修方案”,底下的村民已经动起来了。
没有什么总指挥,也没有官府的号令。
有的扛木头,有的搓麻绳,甚至还有老太太把自己棺材板拆了送来垫脚。
泥泞的山道上,每隔十步就有人点一盏陶灯,硬是在黑漆漆的山体上接出了一条光路。
程雪孙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听见旁边有个婆婆正哄着背上的孙子:“莫怕,以前听讲有个大英雄走过这路,那是神仙手段。现在嘛,哪有什么英雄,大家伙儿肩膀挨着肩膀,也就过去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个锤子,狠狠砸在她心口。
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块一直贴身藏着的“第九百九十九日”签到瓶碎片。
这玩意儿曾是她眼里至高无上的真理载体,此刻看来,却显得有些多余。
她走到山涧边,手一松。
碎片坠入激流,瞬间没影了。
当夜,信泉的水位暴涨。
翻涌的泉眼里,竟然浮现出一道古老的金色符纹——那是系统最初始的签到界面轮廓。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弹出什么奖励提示,而是像一块融化的糖,缓缓化作无数细碎的金光,彻底融进了这滚滚向东的河水里。
北疆边关,“守心台”旧址。
这里是当年陈默独自一人枯坐一夜,定下死守之策的地方。
如今台基还在,只是那石缝里,竟长出了一株野梅树,枝干虬结,开得红艳艳的,像血。
士兵们私下里叫它“守心梅”,说是这树怪得很,越冷开得越疯。
李昭阳带着韩九爬上台子。
“这树根底下,埋着他的鞋。”李昭阳伸手折下一朵梅花,随手夹进随身的兵书里,嘴角挂着笑,“老韩,你看这花开得,比咱们当年那仗打得还热闹。”
韩九没说话,蹲下身子,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布巾,一点点擦拭着台基石缝里的积灰。
擦着擦着,他手一顿。
粗糙的指腹触到了一行极浅的小字,不仔细看根本瞧不见,像是有人用指甲随意划出来的——“勿念我,愿安好。”
韩九的手僵在那儿,喉咙里像是堵了块炭。
这几个字,不知道在这风吹日晒里藏了多少年。
原来那个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把告别的话留在这儿了。
风乍起,吹落满树梅花。
花瓣如雪,扑簌簌落了两人满肩。
李昭阳没回头,韩九也没起身,两个铁打的汉子就在这漫天花雨里站成了两尊雕塑。
千里之外,陈默的草鞋踩断了一根枯枝。
前方的路越走越窄,连路边的野草都透着股枯黄的死气。
翻过前面那道光秃秃的土梁,便是一座藏在山坳里的村落。
那是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地方,暮色四合,整个村子像个黑魆魆的坟包,竟看不到一丝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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