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深层试探(1/2)

幽魂暂允的“聆听”,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绷起的一根蛛丝。鹿笙深知,任何一丝多余的重量、一次错误的颤动,都可能让这根脆弱的丝线崩断,将双方重新抛入你死我亡的黑暗。

她没有立刻回应“幽灵”那充满怀疑与审视的默许。在“荒芜回廊-γ”这险恶的环境中,急躁是比任何敌人更致命的毒药。她需要时间,时间来分析第一次接触的每一点收获,时间来构建更安全、更有效的“交流协议”,时间来判断这“幽灵”的真正意图与可利用的价值。

《弈天筹》的光球稳定运转,将“幽灵”回应的每一个意念碎片、每一次规则扰动、乃至其“人形”轮廓凝聚与消散过程中的能量模式,都拆解成最基础的数据流,进行穷举式关联分析与心理建模。

分析结果冰冷而复杂:

1. 智能程度:“幽灵”绝非低等的怨念聚合体。其意识结构呈现出一种碎片化但高度关联的网络形态,如同将无数破碎的镜片强行拼合,每一片都映照出部分真相与无尽的痛苦,组合起来却能形成扭曲但具备逻辑推演能力的“整体意识”。它保留了大量“素材”生前的知识(尤其关于规则、寂灭、实验技术),并在极端怨恨的熔炉中发生了畸变融合,形成了某种偏执、多疑、充满攻击性,但绝对不蠢的“集体心智”。

2. 核心驱动:仇恨是它存在的基石,尤其是对“无面之人”及其背后力量(“他们”)的刻骨仇恨。痛苦是其永恒的燃料。除此之外,对“被利用”、“被视作工具”的极度敏感与抗拒,是它意识中另一条鲜明的主线。这意味着,任何可能暗示“控制”、“利用”、“交易”的意图,都会激起其最激烈的抵触。

3. 对寂灭的态度:复杂且矛盾。它清晰辨识出了寂灭令的“臭味”,并表现出明显的排斥与厌恶,仿佛将寂灭本源视作某种“原罪”或与施害者(“无面之人”)技术同源的“污秽”。但同时,鹿笙之前释放的那丝经过“归寂假面”过滤、更接近“初寂”的纯净气息,似乎又引起了它一丝难以察觉的、源自“素材”本能的困惑与微弱共鸣。这或许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

4. 对“星宴”的认知:从它“另一道菜”的嘲讽来看,它很可能知晓“星宴”的存在,并明确将自己(以及鹿笙这类存在)定位为“宴席”上的“猎物”或“食材”。其对“盛宴邀请”的“不安”与“怀疑”反应强烈,暗示着它对“星宴”抱有深刻的警惕与敌意。

5. 当前状态:极度不稳定。其意识网络时刻处于痛苦的沸腾与怨恨的灼烧中,任何外界刺激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剧烈反应。它对鹿笙的“默许”更多是出于对“同源之敌”情报的好奇,以及对“猎物之疑”可能隐含的对抗“宴席”线索的贪婪,而非任何意义上的信任。这种“默许”随时可能因一个误解、一次刺激而转为狂暴攻击。

基于此,鹿笙制定了第二阶段的接触策略:单向、低频、高度加密、以“知识碎片交换”和“共同敌人情报试探”为核心的“深层信息渗透”。

目标不是建立信任(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在不激怒对方的前提下,从其混乱的意识网络中,“钩”出关于“无面之人”内部结构、技术细节、以及“星宴”真相的碎片化情报。同时,谨慎地传递一些经过伪装的、关于星盟搜索行动和“深痕”异常的信息,观察其反应,判断这些外部威胁是否也在其关注范围内,甚至能否加以利用。

“《弈天筹》,构造‘深层渗透协议’。”鹿笙的指令清晰而冷静,“基于‘信息棱镜’升级。设计三种类型的‘信息饵料’。”

“类型a:‘痛苦共鸣饵’。封装一段高度抽象的、关于‘概念剥离’极致痛苦的规则模拟体验,以及对其背后技术原理的‘学术性质疑’。目的:巩固‘同病相怜’的假象,诱使其分享关于‘银茧’力场、‘概念剥离’仪式细节、‘无面之人’实验员特征或内部标识的记忆碎片。”

“类型b:‘威胁警示饵’。封装关于星盟‘钥匙轨迹追溯’行动加密摘要(抹去具体坐标和鹿笙关联)、关于‘深痕’出现未知‘污染光斑’的模糊观测报告。目的:试探其对其他外部威胁的感知与态度,观察其是否知晓星盟、清道夫、深痕等势力,以及它如何看待这些威胁与其自身处境的关系。”

“类型c:‘本源困惑饵’。封装一段对‘寂灭本源’在‘剥离’过程中呈现的‘抗性差异’与‘纯度衰减’现象的模拟数据,并提出基于‘初寂’概念的猜想性质疑。目的:利用其对寂灭本源的复杂态度,以及‘初寂’气息可能引发的微弱共鸣,诱导其透露‘素材’中寂灭本源持有者在实验中表现出的特性,或‘无面之人’对寂灭本源的具体研究目标。”

“所有饵料需进行七重以上动态加密,核心问题嵌套在无害的规则论述或痛苦嘶吼背景中。投送方式:改为‘间歇性自然辐射’模式,模拟从鹿笙隐匿点方向,因规则结构不稳定而偶尔‘泄露’出的、带有特定编码规则的‘信息微尘’。每次投送间隔不少于六个标准星时,投送前需确认‘幽灵’处于相对‘平静’的观测状态。”

“同时,启动‘回声窃听’阵列。在投送点与‘幽灵’藏身处之间的规则背景中,布设多层极其敏感的、被动接收特定频段规则与意念扰动的‘共振薄膜’。用于捕捉‘幽灵’在接收、解析、反应‘饵料’过程中,无意泄露的更深层意识波动或记忆回响。”

计划周密而谨慎,如同用最细的丝线垂钓深渊中最危险、最敏感的怪鱼。

第一次投送,在十二个星时后启动。目标:类型a饵料,“痛苦共鸣”。

一颗比上次更小、更不起眼的“信息微尘”,沿着一条曲折的、模拟自然散射的轨迹,缓缓飘向暗红幽灵盘踞的残骸阴影。

等待。

这一次,“幽灵”的反应更快。暗红光芒微微亮起,无形的精神触须几乎瞬间捕捉并“吞噬”了微尘。

短暂的沉寂后,残骸阴影中传来一阵更加压抑、仿佛无数牙齿在摩擦的“咯咯”低响,那是痛苦被再次搅动、却又强行克制的表现。

接着,一段更加破碎、但信息量明显增大的意念波动,伴随着强烈的怨恨,砸了过来:

“……剥离……不是技术……是‘仪式’……‘他们’……需要‘痛苦’……作为‘钥匙’的一部分……”

“……银色的线……刺入‘概念’的根……拉扯……直到‘自我’的薄膜……破裂……”

“……穿白袍的……没有脸……只有……冰冷的‘注视’……和……记录的‘笔’……”

“……你在……重温……我们的痛?……为了……找到‘他们’的……弱点?”

“……愚蠢……‘他们’的弱点……就是‘他们’……自己……对‘秩序’的……迷信!”

信息碎片!而且直接触及核心!

“剥离”是一种“仪式”?痛苦是“钥匙”的一部分?这完美印证了“活体校准点”的假说,并揭示了“无面之人”技术中蕴含的某种残忍的“仪式性”或“象征性”需求!

“银色的线刺入概念的根”——这可能是对“概念剥离”技术原理的形象描述,揭示了其作用于存在本质的霸道与精密。

“穿白袍的,没有脸,只有冰冷的‘注视’和记录的‘笔’”——这或许是“无面之人”操作者的形象!没有脸,强调其非人格化的“工具”属性;冰冷的“注视”与记录的“笔”,凸显其将实验对象完全视为“样本”和研究对象的冷酷态度。

而最后两句则透露出更多:“幽灵”认为鹿笙是在试图通过重温痛苦来寻找“无面之人”的弱点,并尖锐地指出,“他们”的弱点在于“他们自己对‘秩序’的迷信”!这暗示“无面之人”的技术体系可能极度依赖某种僵化的“秩序”框架,其力量与缺陷同源?

《弈天筹》疯狂记录并分析着每一个词。与此同时,“回声窃听”阵列也捕捉到了一些伴随意念波动而泄露的、更加模糊的“背景杂音”——那是一闪而过的、无数个惨白实验室场景的碎片、冰冷仪器运转的嗡鸣、以及某种不断重复的、仿佛祷文又仿佛操作指令的、单调而宏大的规则“吟唱”片段!

宝贵的、直接来自“敌方”内部的感官信息!

第一次投送,收获远超预期!

鹿笙没有立刻回应或投送新的饵料。她需要时间消化,并维持一种“被痛苦信息震撼、正在艰难消化”的沉默状态。这是符合她伪装身份的合理反应。

间隔了足足十个星时,她才启动了第二次投送:类型b饵料,“威胁警示”。

这次,“幽灵”的解析时间稍长。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其内部的意识网络正在就这些“外部信息”进行激烈的争论或评估。

良久,意念波动传来,带着一种混合了嘲讽、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星盟的……猎犬……鼻子……还是那么灵……”

“……‘钥匙’……哼……所有‘美味’的……统称……”

“……他们……也在……追逐‘宴席’的……请柬……却不知……自己……也是……菜单上的……一道……”

“……深痕的……‘污点’?……有趣……”

“……污染……会扩散……‘弦’绷得太紧……总会……断……”

“……你……在躲猎犬?……用这些……消息……换取……这里的……‘安静’?”

“……小心……猎犬的……主人……可能……看得更远……”

信息再次爆炸!

“幽灵”不仅知晓星盟,还称之为“猎犬”,显然熟知其行事风格!它明确指出了星盟也在追逐“星宴”(宴席请柬),并辛辣地指出其同样身处“菜单”之上的可悲处境。这证实了星盟与“星宴”的密切关联,且其内部可能也存在认知盲区。

对“深痕污染”的反应是“有趣”,并预言“污染会扩散”,“弦会断”。这表明它了解“深痕”的部分性质,并认为石炎的“播种”可能引发连锁灾难。

它准确猜到了鹿笙提供这些情报的部分动机——用外部威胁信息换取在此地的暂时安宁(“安静”)。这说明其思维具备相当的战略推演能力。

而最后的警告——“小心猎犬的主人可能看得更远”——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提示!“猎犬的主人”指的是星盟背后的更高存在?还是“清道夫”体系的源头?亦或是……那道“未知审视信号”的主人?这暗示着,除了明面的星盟,还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在监控着“钥匙”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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